幸存下来的人们,开始在这里重新聚集。
但早已想不起它原来的名字,便给它起了这个新名字。
那时候,距离部队撤退,还有一个月。
离伶死去,还有一周。
严冬正在退去,堆积了一整个冬天的雪,也开始消融。
厚厚的雪融化时,带走了空气中更多的热量,气温反倒比下雪时更冷了。
寒冷让遗忘角变成了“鬼角”,难民们都挤在小得可怜的空间里,依靠着彼此的体温取暖,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云棉独自一人在街上巡逻,刚走进遗忘角,便一眼就看到了刚从一栋楼里走出来的伶。
她还是穿着那件大号的棕色毛衣和单薄的牛仔裤,围巾将脖颈裹得严严实实,手上提着一个手提袋。
云棉迅速朝她走了过去。
伶看见朝自己走来的云棉,首先打了招呼。
“你怎么会在这?”云棉问。
这里离图书馆并不算近,而且变异者是不允许和人类混居的,即使他们并没有传染性。
“上次有几个人借走了书逾期了但还没还,所以我来拿书。”
伶提了提手提袋,薄薄的布袋里,只有一本书,看来,她并没有收回多少那些逾期的书。
“还有几本没收?”云棉问
“还差黄先生的两本书。”
“我陪你一起去。”
“你不用巡逻吗?”
“不用,已经换班了。接下来要去图书馆那一带,刚好和你顺路。”云棉撒了谎,去图书馆只是他临时起意。
伶忽然愣了一下,然后了掩着嘴巴,噗呲地笑了一声,仿佛在笑面前的少年,拙劣的演技和谎言。
看着眼前笑得像春天里的花一样的女孩,云棉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像童话故事里,雪姑娘在沙漠遇到来自外星王子时,带着羞涩,又带着期待。
“行呀,不过我可不付保护费哦。”伶打趣他。
两人在路上安静地行走着,云棉的余光,瞥向旁边的女孩。
他感觉,周围的时间在快速地流逝。
那些在冬天里枯萎的梧桐树,正在重新抽枝、发芽。
绿色的叶子像花一样盛开在枝头,早已失踪的鸟儿,重新落在树叶间,叽叽喳喳地吵闹着。
到了目的地,云棉才知道,伶口中的黄先生,原来是云棉上次在图书馆见到的那个瘦高男子。
他果然没有还书,甚至不再来图书馆了。
伶有些担心,便趁着拿书,过来看看。
黄先生的住所,在遗忘角的末端,不大的客厅,被重新分割成了好几个碎片。
每个碎片里都住着一个家庭。
孤寡的男人、给孩子哺·乳的女人、几个聚在一起取暖的孩子,还有一对头发鬓白的老人。
房间内弥漫着各种味道,脚臭、体臭、食物发霉,和没有处理干净的排泄物的气息。
混杂在空气中。
十几个人的肺,将这些空气吸进去又呼出来,那温度和气味,简直像刀片在鼻孔中滑动。
云棉让伶在外面等,自己进去拿书。
黄先生拥有的碎片,缩在房间的角落。
用木架和旧窗帘,搭了一个简易的帐篷,周围被清扫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杂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