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这一间室,主要是提供给投资方或公司的艺人用作临时休息。
张小软转了一圈,最欣慰的是,从落地窗延伸出去的阳台紧邻产业园的青色砖墙。
只要关上门,这里就像与世隔绝,令人心生安全感。
又说了几句场面话,米亚便要退出去,却又道:楼下那个叫乔谙的男孩子,说是找赵总,张小姐帮忙拿个主意?
实话实说,张小软脱下羊毛斗篷,扔在沙发上,说赵总去了四川,归期还没定。
米亚点点头,退了出去。
良久,张小软一动没动,接着看了一眼表,十点一刻,也就是说才过去了三五分钟。
她轻叹一声。
距离程一专原形毕露过去六天了,时间一分一秒都拖沓到令人发指。六天前,赵众楼将她和程一专从汇融街2号的518室带到慈恩私立医院。途中,张小软坐在副驾驶位上,程一专蜷缩在后排,二人谁也不敢看谁,更无从交谈。
在张小软抵达前,温知仪出了院。
她的伤风感冒好了大半,但人还是虚,急着出了院,无非是小心驶得万年船,怕张小软会玩什么花样。
慈恩私立医院既然是温知仪的选择,自然是蓬莱界的地盘,安全和私密性都是一流的,顶楼病房的条件更不亚于五星级酒店。从那晚开始,张小软和程一专便入住了那里。除了那里日常用品的一应俱全,赵众楼给张小软买了几套换洗的衣物,如此一来,张小软也就没有了回家的必要。
为此,她不是不感伤的。
没有回家的必要,也就等于没有了家。
她曾多爱彼时的花房和葡萄架,更爱程一专为她建造的玻璃屋顶,但回忆的面目全非,让再多的爱也无异于烂了根的大树,轻轻一推便轰然倒下。
连续数日,张小软都没有去见程一专,或者说,是没有去见看上去是谢雨霖的程一专。护士们训练有素,却也压抑不住八卦的天性,私下里议论纷纷,说912室的女人长得也太美了吧!张小软对如此的褒奖习以为常,下一秒却惊觉,她的房间号是914。
至于住在912室足不出户的人,是程一专。
她们都说看上去是谢雨霖的程一专太美了。
真是太讽刺。
昨晚,赵众楼带了一盒蛋糕卷来看张小软,说他明天一早要去一趟四川。张小软也就是随口一问,问什么事。却不料,赵众楼想都没想就说了,说他有了赵耀母亲的线索,指向四川。
张小软捏在指尖的蛋糕卷没送到嘴边,就掉在了地上。
若不是赵众楼提到赵耀的母亲,她都把乔谙的母亲忘了。
就在除夕夜,乔谙因为一枚红宝石的耳钉和她的一句话,得出了一个荒唐的结论:他的母亲和赵众楼似乎有着不为人知的联系。
而鉴于生活永远比剧本狗血,越荒唐,往往越接近真相。
就好比她和程一专的关系。
张小软三下五除二吃掉了一个巧克力口味的蛋糕卷:我知道这家店,少说也要排两个小时的队才能买到,帮我谢谢你的秘书。
队是我亲自去排的。赵众楼轻描淡写。
张小软顿了顿:众楼,我们回不到过去了,你不必对我费心。
赵众楼不难察觉张小软的变化。假如说二十二岁之前的她是个外冷内热的胆小鬼,此时此刻的她,骨子里却远比她看上去还要冷。说来,这是她第一次用他的秘书刻薄他的诚意,可惜的是,那并不是出于她的不满,更不是妒忌,只是她单纯地要推开他。
十点二十三分。
张小软在入职万目影视公司的第一天,八分钟之内看了两次表。
这间室的隔音并不好,透过紧闭的门,她能听到女人踩着高跟鞋穿梭,也能听到男人带痰的咳嗽声,却唯独没有乔谙的无法无天。他就这样回去了?他就这样接受了米亚的一句赵总人不在乐今市,便无功而返了?
对此,张小软的心情并不复杂,而是如释重负。
比大小这种数学题还难不倒她ashash见到乔谙的快乐,并不比见到他的不快乐多。
十二点,米亚敲开门:张小姐,今天的菜单是星洲炒米粉和海南鸡饭,您看您选哪一道?是去餐厅吃,还是我叫人给您送上来?
公司专门请了厨师,每天中午为员工提供两道主食或主菜任选其一。
米亚的目光没有四下打量,却也不难发现,两个小时过去了,张小软除了脱下羊毛斗篷,扔在沙发上,便只剩下坐在那意大利进口的办公桌后了。此外,她一动没动。电脑没开,有关万目影视公司概况的三个文件夹没翻,甚至,一杯三炮台早就没了温度,却还满着。
这是请了尊菩萨来啊?
米亚知道张小软和赵众楼的关系,也拎得清自己和赵众楼的关系,但哪怕不是争风吃醋,只是出于为公司考虑,她也看不惯张小软不劳而获。
帮我送上来吧。张小软良久没说话,一开口,第一声便破了音。
米亚一挑眉:ok。
接着,米亚没走,张小软也识不破用意,二人你看我,我看你,陷入了沉默。还有事吗?张小软问道。米亚似笑非笑:星洲炒米粉,还是海南鸡饭?
星洲炒米粉。张小软胡乱选了一个。
米亚款款而去。
张小软轻叹一声,也就将米亚带给她的微不足道的难堪翻了篇。和程一专送她的大礼相比,难堪、反感、敌对,一律微不足道。她现在唯一一样感受便是时间过得太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