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小聪轻启红唇,调整了下坐姿,整个上半身几乎都窝进椅子里,浑身散发屏蔽别人的气息,似是把自己藏进了自己的小小世界里,那个世界谁也无法进入。
凝了眼彷如置身另外一个世界的魏小聪,李哲调低了座椅,也放松地往后靠坐在椅背上,双眸同样凝着海平面。
他一直念想着有朝一日能有她陪着夜游海滨大道,能一起观赏地灯下夜的美,也一直念想着有朝一日能有她陪着一起看海一起吹吹海风,能一起感受大海的神秘和美妙,而此刻,两人并肩坐着,却彷如在两个世界,她的世界筑起了城墙,他想努力摧毁城墙却愈发倍感有心无力。
原来美的东西都有时效,过去了原来就是过去了,再回来,也已经不是原来的模样。
昏暗的车厢里,沉默而各自沉溺在自己世界里的两个人,李哲似是在蓦然间才完全地看清彼此的距离,看清现实的残酷。
海很神秘,在那些灰心丧失斗志的时刻,我甚至曾想象过融入海是怎样的感觉。
良久,李哲偏过头,望着魏小聪,摹地觉得有些东西该告别,有些东西也该重新开始。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你念念不忘?
熠熠生辉的双眸就那样凝着魏小聪,直至她转过头与他对视片刻,他才收回视线,重新遥遥望向海平面。
我总记得你爽朗的笑声,也总记得你眯眯眼笑得满足的模样,好像天底下就没有让你不开心的事,好像每一天都过得非常开心。
你开心的模样,让我觉得这个世界真美好,那个时候你的笑容就像天边的星星,忽地在我灰暗的天空里闪烁,让我不自觉地也对生活多了几分的信心,好像生活也变得幸福了。
魏小聪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不经意的笑容曾经带给别人那么多美好。
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那么迷恋你的笑容。
迷恋,所以喜欢你,所以渴望和你在一起。
兀自沉溺在回忆里,李哲原本熠熠生辉的双眸渐渐地染上了几丝漆黑,他不愿意揭开的过往此刻正一点一点地被重新剥开。
你一定不知道,其实上大学之前我整个人是阴郁的,内心甚至是黑暗的,愤懑的。
轻笑了声,那个总握着拳头的少年似站在了眼前,李哲自嘲地抿了抿唇角。
我五岁时家还住在鹿城郊外的铁皮棚,下雨老旧电线漏电母亲意外触电过世,我放学回家面对的是已经僵硬的母亲和满屋子的黑暗。
我父亲是东奔西跑的医药代表,有时几天也没回一次家,把我托付给隔壁的老奶奶照看,有时候回来了却是烂醉如泥,有时候是带着陌生女人。
我挺讨厌我那个大风下雨让人瑟瑟发抖的家,也讨厌粗暴醉酒经常换女人的父亲,好像从小我的世界就挺黑暗。
那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到我读初中,我爸的事业渐渐好了起来,我们搬出了铁皮棚,住到了平房,后来住到了高楼,再后来住到了别墅。
魏小聪原本淡漠的脸色渐渐地褪去,空洞的眼神也渐渐地染上了他的悲伤,她不了解他的童年和少年,她看到的是一个绅士体贴的男孩,她曾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有一个非常美满的家庭。
他给我越来越多的钱,给我买越来越多的东西,换女人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各色各样的女人,我常觉得他脏。
对父亲的不满从日积月累中渐渐地爆发,后来他学会了反抗,学会了与他对着干。
他让我往东,我一定会往西,然后俩人吵得不可开交,再后来甚至会打一架。
我的这个门牙,曾被他一拳打断,他带着满嘴牙血的我看牙医,告诉熟悉的医生我打篮球磕断的。
轻笑了声,李哲偏过头望了眼同样望着自己的魏小聪,抬手挡在她眼前,微微地叹了口气,
别同情我,都过去很多年了。
魏小聪低低地嗯了声,侧头,重新把视线落在摇曳的海面上。
那个时候我挺恨他的,认为他没有给我半分家庭温暖,是他把我变得孤僻内心阴暗。
我们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有一天他又带着一个女人回来,而那个女人身边还有一个小女孩。
他说那个是我的妹妹,那个女人以后都住在我家,成为我的新妈妈。
魏小聪心忽地跳了下,轻咬着唇。
嗯,那个女人是你的母亲。
从她进我家门那刻起,我便憎恨她,从没有给她好脸色看,有小孩的恶作剧,也有阴狠的招式。
李哲不回避自己对夏娟的所作所为,直到此刻,他依然是厌恶也憎恨她的,甚至把对父亲的憎恨和对这个家的恶心都转嫁到她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