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夫人疾呼一声,眼见爱子陷入重围,不由心急如焚,挥剑纵身跃入战圈,将家传落星剑法施展开来,逼退几人,与儿子背靠背御敌。
木长风看着爱妻爱子被围,险象环生,怒啸一声,挺枪跃将上去,却是被四名蒙面大汉阻了下来,一时不能靠近,手中铁枪急挥,无奈四名蒙面大汉手上功夫都不弱,短时间内竟是难以占得上风,不由怒啸连连,三十六路天罡枪法施展开来,直打的漫天枪影密不透风,与四名蒙面大汉斗成一团。
木松源与母亲联手御敌,平日里经常和母亲拆招,今日联手出奇的默契,一枪一剑竟逼的这一众功夫不弱的江湖人物无法近身。
木长风虽与四高手较量,实则时刻分心关注着儿子和爱妻的境况,见他二人联手一时之间竟挡住二十余人的围攻,不由高声叫道:“花璃!快带儿子退回檐下!!”
正是分神的一刻,一名蒙面大汉手中的弯刀划过了他的手臂,鲜血如注流出,木长风痛哼一声,一式天寿抱月,长枪在空中画一个圆,而后猛地一刺,将对手逼开,纵身退到墙角,避免自己腹背受敌。
却在此时,一道身影突然自院落一角暴起,如鬼魅一般穿过众人,一掌打在木松源的胸口,一指点在花璃的额头,母子二人同时惨呼一声,朝着屋中落去,砸塌两扇房门,木夫人倒地后便即气绝身亡,凤目圆瞪,额上一个圆圆的血洞正在汩汩流出红白之物。
木松源口吐鲜血挣扎着爬到母亲身前,将母亲逐渐冰冷的尸身紧紧抱在怀里,歇斯底里的哭喊,“妈妈!妈妈!不要离开我!!”
“少爷!!夫人!!”
小五带着哭腔喊了一声,扑了上去,从怀里掏出一大堆瓶瓶罐罐,手忙脚乱的倒出许多药丸,往夫人的口中塞去,一只手喂夫人药,一只手擦着泪水,哭喊道:“夫人!!这是我收藏的灵丹妙药,少爷的跌打损伤都是我治好的!您快吃啊!夫人!您吃啊!您平时最疼小五的!”
然而药丸放进夫人嘴里,却不见夫人有任何动静,小五哭的越发厉害,摇晃着夫人的尸身,哭喊道:“夫人!您吃啊!这还有…这还有……”一边喊着,小五倒出更多的药丸朝着夫人嘴中塞去,却是手刚刚碰到夫人的嘴唇,便旋即停住,哭声戛然而止,滚圆的药丸散落满地。
院中众人停了手,一人高声喝道,“木总镖头!还不快点交出蟠龙剑!你的夫人已死!你是不是想要令郎这等青年才俊也跟着尊夫人一起去啊!!”
木长风背倚院墙,呆呆的看着吐血不停的儿子紧紧抱着爱妻的尸身,良久,手中长枪当啷一声落在地上,颓然的走向儿子,双膝一软,跪倒在爱妻身前,缓缓伸出双臂,将儿子和爱妻拥进怀里。
“老爷…呜呜…夫人…她…”
小五抽噎着,泣不成声,双袖之上沾满鼻涕眼泪。
木长风的手轻轻抚过爱妻的脸庞,为爱妻阖上双眼,而后看着儿子木松源,沉默半晌后,叹息道:“我给你们蟠龙剑!放我儿一条生路!!”说完这句话,木长风伟岸的身躯倏忽间仿佛矮了一截,整个人也变得颓废起来。
“好!”
人群中有人应了一声,木长风缓缓起身,来到供着祖宗灵位的供桌前,双手搬动青铜香炉,墙壁之中传来一阵机括弹动的声响,而后轰然开启,露出墙后的巨大空间,暗格中的红木架上放着一个木盒。
将木盒拿在手中,木长风仰天长叹,走了二十年镖,一直中规守钜,却无奈晚节不保,可为了儿子,他也没办法,当下抖手一抛,木盒腾空而起落向院中,引的众人哄抢,唯有那黄缎软轿中的人和墙角阴影中的人没有动手争夺。
回身抱着儿子,木长风低声道:“松源,拿好这件东西!记住爹爹下面说的话,马上和小五进地道,去后山清源洞中躲起来!这些人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说话间,木松源直觉手中多了一颗圆滚滚的珠子,而后身体腾空而起,竟是连同小五一起被爹爹抛进了暗格中。
眼见儿子进了暗格,木长风运力于臂一掌拍碎铜炉,大吼道:“松源!记着要为爹爹和娘报仇啊!!”墙壁轰然合拢。
木松源落进暗格中,身体撞在墙上,中了一掌的胸口不由一阵发闷,只来得及叫了一声,‘爹爹’便自晕了过去。
小五止住哭泣,摸索着将木松源扶起,顺着暗格中开启的地道向后山跑去。
漆黑的山道上,小五背着木松源艰难的行进着,忽觉后颈热乎乎的,一声轻咳传来,“咳…小五…放我下来…我要回去给爹爹和娘报仇……”
“少爷…别说了……我带你离开……等我们学好武艺再回来给老爷和夫人报仇!那些人的眼神我都记的!”
小五抽泣着说道,用力的向上托了托木松源的身体,而后朝着山上的清源洞跑去。
身后有破风声传来,小五一惊,骤然加快了速度,却是突然脚下一滑,身子一斜,朝着悬崖下落去。
耳边是簌簌雨声,冰凉雨丝落在脸上,木松源缓缓睁开了眼睛,直觉浑身冰凉,仿佛浸在冰窖之中,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而且随着呼吸,胸口一阵阵钻心的疼痛,提醒他还活着。
艰难的扭转脖子,木松源发现自己躺在一块青石上,这块青石是从岩壁上突出来的,上方岩缝中长着一棵碗口粗细的酸枣树,只是大半树冠已经折断,想来是被自己坠崖时压断的。念及此,木松源咧嘴笑了,却是胸口一阵剧痛袭来,当即面色一变,苦笑道:“枣树啊!枣树!为了救我这个废人竟累的你没了大半个身子!松源当真是该死!”
正在此时,木松源脑中突然划过一张黑黑圆圆的脸盘,不由面色一变,惊呼一声,‘小五’挣扎着想要爬起身,却是手脚根本不听使唤,心中气苦,忽然想到爹爹曾教过的家传内功,当下便自运功,片刻后,小腹丹田处有一团热气在蠕动,身体在渐渐恢复知觉,手脚也恢复了些力气,这才抠着岩壁上的裂缝站了起来,但胸口传来的疼痛却让的他忍不住要瘫坐下去。
“小五!!!”
对着漫天雨幕,木松源放声大喊,疼痛袭来,令他几乎晕厥。
四周一片寂静,上有百丈绝壁,下有万丈深渊,木松源知道自己此刻进退维谷,几近绝境,小五也不知去向,可能已经坠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了罢!
心中胡乱猜测着,木松源靠着绝壁缓缓坐了下去,面色凄苦的自语道:“爹爹妈妈都不要我了,就连小五也离我而去。老天!你为何不让我也落进这万丈深渊,摔的粉身碎骨,倒也死的干净!”
忽而又想起爹爹送走自己之前所说那句话,木松源激灵灵打了个寒战,目光落在断了大半树冠的酸枣树上,片刻后,满是沮丧的面庞上出现一抹坚毅,咬牙道:“好!你救了我!让我活下来!只要我能活着离开这个地方!一定会好好珍惜这条命!为爹爹妈妈还有小五报仇!!”
话说完,木松源便直接闭上眼运气于丹田,周身一片暖融融,身体的气力越发的充足。几个时辰过去后,木松源缓缓睁开了眼睛,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摸了摸胸口,感觉不是那么疼了,不由有些欣喜。
身上的疼痛减轻了,可是肚子却在此时咕咕叫了起来,木松源苦恼的挠挠头,看了一眼刚刚长出新叶的酸枣树,苦笑一声,“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上哪去找东西吃啊!”
毕竟是少年心性,不会想着去采那鲜嫩的树叶充饥,反而闭上眼盘膝打坐,这一坐就是三天,再睁开眼时,木松源看向树叶的目光有了一丝渴望,起身攀着树干爬上去,坐在树杈上,顺手捋了一把嫩叶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着。
嫩叶入口,略一咀嚼便有一股苦涩的汁液流出,木松源眉头紧皱,却强自咽了下去,腹中空空的感觉稍微减轻,木松源是打死也不肯再吃那苦涩的树叶,背靠着石壁坐下,看着头顶上光溜溜的石壁,苦苦思索着逃生之法,留在这块石壁上只有等死的份,何况那种苦涩的树叶,他是决计不肯再吃了。
可是想了许久,甚至连攀着石壁上的微小凸起爬上去的办法都试了,却只落得屁股上肉厚了一层而已,有一次更是险些掉进万丈深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