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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剖心

亲卫赫然:“主上!!!”

他风轻云淡下了旨意:“强弩之末,不足为惧。”

又在宫门开合声里,冷冷命道:“查——北令诸关,为何军报未得上呈!为何淮北军闯入望都附近,才有第一声通报!”

宣珏至极为止不敢回忆,那日谢重姒是如何惊慌失措地抱住谢依柔。

又一世重回,他对谢重姒道:“……我是不是不该放她去见你?你当时……在哭。”

“没有什么该不该的。”谢重姒无奈地笑道,“我不该见她最后一面吗?”

宣珏一愣,从她平静望来的眼里窥见包容,他喉结滚动,艰涩地道:“或许没见到的话……”

谢重姒打断他:“或许是另一种遗憾。我看这两害相权,也分不出轻重缓急,都一样的。”

她像是一直在写写画画,又像只涂抹了零星数笔,打算轻声收个尾:“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有。”宣珏道,“漓江之行归来前,我放出风声惹得裴久怀疑,然后被他围攻时自残一刀,陷害在他头上。”

他抬指按在右肩结痂的伤口,轻轻地道:“殿下,我在诈你。”

谢重姒怔了怔。

旋即反应过来。

她就说她是哪里露出了破绽,感情是那夜!

那夜宣珏糊涂呓语,提到杀了皇兄,然后再见她未起疑心、未行验明,猜到她同样记得往事。

“你……我……”谢重姒怒火攻心下,哆嗦半天,没说出个完整句子,“你疯了吗?!”

她在气他这般不顾自身,那可是深可见骨的刀伤啊!

谢重姒意识到这事不能这么快了结,宣珏的心魔根深蒂固到超出想象,绝非这般三言两语能抹除殆尽的。

宣珏:“对,臣是疯了。殿下不也早就管中窥豹,得见真章了么?”

谢重姒死命咬牙,愤恨地起身,走到宣珏面前。

在他晦涩暗沉的眸里,察觉到几分执拗压抑。

就像他在刻意扭曲他的所言所行一般。

以山匪为矛撬开楚齐两家,他没说。

前往漓江,以身犯险割裂虚荣假象,寻得一个刮骨疗伤的契机,他没说。

甚至于上辈子,呕心沥血改律推政,减免赋税,他没说。

合纵连横削弱氏族,还天下一个海清河晏,他没说。

一桩桩一件件,同样的言行举止,他非得往不仁不义的阴暗上撞。

她一字一句地道:“离玉,世间二字,不是抵消对错能说通道名的。要是真能算出个三六九等,秩序就明了简要至极。就算是上一辈子最后,哪怕我恨你,我也爱你,这不矛盾。你为什么不提你自己呢?不说你的痛苦反复,你的丧亲失友,兄姊俱殁?不说世道对你的不公不义?你在折磨我爱的人,你知不知道?”

谢重姒执起宣珏的手,在他手背上啃了个带血牙印,又将那张纸拎过来,强压着他执笔。

宣珏灵台剧颤,睫羽在灯火里打下长影,他看清了纸上寥寥数语。

谢重姒是挨着右侧写的,大大咧咧写了个“父”,又写了“兄”,再写了个“友”。

她强硬地握住宣珏右手,笔走龙蛇地补上“谢策道”、“谢治”、“谢依柔”等等具象。

在左侧同等地方,也添上“宣亭”、“宣琮”、“宣琼”、“齐岳”诸人名姓。

她还嫌不够,不假思索地分别写上“万开骏,跳揽月池”和“裴久,自伤其身”,喝道:“别动!还没完!”

宣珏一动不敢动,任由她将这些前尘旧事重新算明。

鲜血淋漓。

不破不立。

她每在右侧添加一行,必定在左侧同等位置,赘述一遍。

等终于写完后,一撂笔,将描金彩花印的信纸对折,对着宣珏的眸光,掷地有声:“所有困住你我的牢笼,所有前尘今怨,都在这上面,扯平了。”

“……重重,不是这样算的。”

谢重姒冷声道:“为什么不是这样算?你有你的评判标准,我也有我的。是看我的还是看你的?!”

说罢,她将信纸扔进一旁秋日就升起的火炉之中。

素净落黑的纸张被火苗舔舐,紧接着焚烧殆尽。

前尘诸事,彻底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