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离独自呆在黑暗和寂静当中,灵根一阵阵火烧火燎的刺痛,那里藏着镇魂针。
他狠不下心让桃夭再受一次镇魂针的折磨,原想把镇魂针融进佛珠,只取其镇邪灵力,再哄桃夭把灭佛令纳入灵根。
但此时他万分庆幸没这样做,桃夭并非无可救药的魔头,若能唤回那个曾经善良纯真的桃夭,或许能逃脱佛陀的惩戒。
而他也用不着失去桃夭了!
这个希望给阴森的地牢带来些许光亮,楚离一动不动凝视着上空,他似乎看到桃夭朝他走来,阳光把她雪白的衣衫染成金色,五彩斑斓的裙子在风中轻扬。
她在宴席上跳起舞,把火红的花儿抛到他怀里,人们拍着手欢呼,卫帝骄傲地介绍着他的女儿。
空气中充满花香,桃夭笑吟吟地立在面前,眼神羞涩而明亮。
楚离情不自禁伸出手。
怀中什么也没有。
一切的美好都消失了,他手里只有最幽深的黑暗。
他想起来了,他没有接下那支花,任其从怀中落到膝头,再掉到地上,宫人不小心踩了一脚,那朵火红的花变成了一摊烂泥。
如果他接下她的花,或者捡起来,亦或许他拒绝西卫媵妾,不接青荇入宫,他们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权力、皇位、江山,曾经看得比天大的东西,如今就是过眼云烟,只一个她是鲜活的。
曾经离幸福只有一步之遥。
楚离在黑暗中来回踱步,喃喃道:“会有转机的,她已经不那么排斥我了,等解决了他们,就带她离开,走得远远的……”
天下之大,总有他们的容身之所,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安顿下来,湖水澄碧,太阳金辉,清风芬芳,和西卫高原有些像的地方,桃夭一定会喜欢的。
至于生活,根本不用发愁。就算不能使用法术,做猎户也好,做农户也好,都难不倒他。
他心里想着,嘴里就说了出来,阴冷的地牢也变得有了几分暖意。
搭个茅草屋,篱笆墙围出个小院子,院子里种上桃夭爱吃的菜。
楚离脚步一顿,她爱吃什么?口味如何?甜的酸的辣的,他一无所知!
掌心紧紧握了下,他轻轻吐出口气,还好,他还有机会了解桃夭。
再在屋前种上一片桃林,如霞似火,桃夭在花下起舞,一如万年前二人在摘星池时的样子。
桃花酿成酒,他卖酒回来,给她捎上时兴的花样子、小首饰,她朝他飞奔而来,裸着脚踝,雪白的长裙划过优美的弧线,目光专注而热烈。
是梦还是真实的过往,楚离已经分不清了,他恨不能立刻冲出地牢带桃夭走,可最后的例子告诉他不能,他必须耐心等待桃夭自己想通。
黑暗模糊了时间和空间,也许是一天,也许是无数天,他等待着,却始终等不来桃夭。
楚离着急了。
不审他也不见他,不像是桃夭的个性,是不是佛陀已经来了,桃夭忙着应战顾不上他?那桃夭有没有危险?
楚离硬生生打了个寒颤,疯狂地呼喊着桃夭,可没人回应他,甚至连回声都没有。
说是地牢,但这片黑暗无边无际,他走了许久连堵墙都没碰到。
等待的惶恐令楚离精神恍惚,犹如困兽一般狂躁。
她有什么罪,是他把她拉下神坛,是他任由旁人羞辱她,陷害她,是他的贪欲毁了她!
她小心翼翼捧着心给他,可他,接过来,扔地上,碾碎了。
那个时候,他怎么会伸手抱住别人?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多好,他会轻柔地亲吻她,绝对不会让她流泪,可惜世上没有如果,伟大如神明者也不能让时间重回千百年前。
楚离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在哭。
黑暗的另一端,桃夭一直在默默地看着他。
魔界独有的黑暗囚笼,外面一瞬,笼中一年,她看了他半个时辰,笼中已是万年过去了。
没有人能捱得过万年的黑暗和孤独,通常人们会绝望、崩溃,继而哀求,下意识将一切秘密和盘托出。
桃夭没有听到她想知道的,满耳皆是楚离的爱慕、悔恨,看着彷徨无措的他,桃夭一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鬼卿到底怎么死的她并不在意,说到底,人间经历的惨痛和鬼卿脱不开干系,就算此时鬼卿不死,她也容不了他多久。
楚离没说任何有关灭佛令的信息,是他嘴巴太严,还是问心无愧?
桃夭忽然想去上辈子自己死的地方看看了。
这里已成了一座荒城,但记忆中的城墙还在,和阴森森的天空一样死气沉沉的,红的绿的苔藓遍布百年来历经沧桑的老城墙,看上去有一种诡异的压抑感。
墙根下长满了半人多高的荒草,偶有蛇虫簌簌爬过,早没了她死时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