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得月楼新来的伙计,通过来往客人的闲谈,郝通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弄明白了怀戎县城在短时间内兴盛起来的根源在哪里。而金世襄每天混迹于各类生意人之间,更是将这个边境小城日渐红火的原因探听得甚是透彻。
在这两个贼人接触并交换了意见之后,一起把贼心思放在了白云居,放在了我这个沮阳侯的身上,因为他们都清楚的探听到了一个准确的消息,怀戎县之所以能有今天的红火,完全是因为有我这个沮阳侯的存在。
而且,他们把心思放在我身上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随着他们一起入城用来通风报信的小喽啰中间,有原本笔架山的人,而这些人在路过白云居的时候,看见了以主人身份出现的的傻牛。
这么多的消息汇总之后,即便是傻子也能想得出来,半年前笔架山贺天龙的覆灭,百分之百是出自我的手笔。这两个贼人也都明白,只要是有我在,即便是怀戎县生出一些祸乱,应该也成不了大气候,因为,整个儿河北绿林道如今都流传着一个神话,剿灭贺天龙的人是个可以延请天兵天将,接引风云雷电的神仙。而这个神仙,铁定就是我这个沮阳侯。
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整个儿河北的绿林道为了洗劫怀戎县谋划了这么久,调动了这么多的人力物力,这时候要是半途而废的话,前功尽弃不说,付出的这些人力和财力可就都打了水漂了。更何况,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既然做了响马,就得有刀口噬血的心思和胆量,真被一个传说就吓得退身而走,这些人也心有不甘。
既然情况有变,那原本的计划就要随着情况随机应变了。经过金世襄这个狗头军师的谋划,贼人们又对起初的的计划做出了一些他们认为的必要的修改。
首先,想要怀戎县生乱,必须要先把白云居或者说我这个沮阳侯铲除掉。既然原计划是要嫁祸于人,那就把嫁祸的行动由随便找哪一个汉人变成一次专门针对我这个沮阳侯的行动。左右都要生乱,那就不妨搞得大一些。这样一来,既能扫除掉响马们进军怀戎县的障碍,也能够为当初的笔架山贺天龙报仇,虽然,这些响马与贺天龙从前并没什么交情。
其次,鉴于我在怀戎县的身份和地位,那些突厥行商们未尝不会在生乱的时候因为忌惮而缩手缩脚,。既然如此,只杀掉一个突厥人就不足以激发突厥人的兽性了。于是,被害者由最初的一个变成了实际实施后的三个,其实,按着这些人的想法,或许还可以多杀几个,只不过,叶元宝傍上的这个突厥行商人缘儿并不很好,真正和他走得近的人实在是没有几个。
就这样,在金世襄的谋划下,一个更完善也更具破坏力的计划就此成型。
一时间,所有的行动都针对于白云居和我这个沮阳侯这个中心实施开展。比如派一些小喽啰打探清楚傻牛每日去白云居的准确时间,便于生事;比如叶元宝架拢着那个习惯于独来独往的突厥行商结交下了两个一同陪葬的同伴;比如金世襄在给突厥行商做掮客的同时,会有意无意的透露出一些白云居占了这些人大便宜之类的话,让突厥人对白云居或者对于我渐生芥蒂,以便行事的时候加以利用。
这期间,他们也得知一条相对比较重要的消息,从前一直没有驻军的怀戎县城新建立了一处军营,营中有五百名每日操练的士兵。不过,对于这个消息,包括金世襄在内的所有响马都没怎么放在心上。五百名新兵蛋子而已,又不是什么专业军士,名字居然叫什么医护营,简直是闻所未闻。这样的军队也叫军队?根本就不值得被当成威胁。
在这一点上我很欣慰。医护营自从成立之后,所有被选中入营的军士都一直在进行封闭式的操练,除了苏卫彭小易等几个上官之外,没人知道这些人是如何操练的,甚至连我都不知道。
专业的事情自然需要专业的人去做才行。对于军士的操练,我这个沮阳侯绝对是个外行。于是我决定,军事素质的操练,由苏卫等人负责,战场急救知识的操练,由我从前培养的那几个军户负责。而我这个侯爷需要做的,只应该是一个旁观者。
我明白,我这个外行一旦参与进去,只会添乱。既然如此,就不如让苏卫他们放手去做,不管结果如何,我都相信这些人绝对会比我做得好。当然,这些日子从苏卫日渐自信的眼神之中我也看得出来,这五百名士兵目前的战斗力和专业能力,一定不弱。
既然这五百名士兵的具体战斗力连我这个医护营的最高长官都不知道,金世襄他们就更是无从知道了,所以,这个洗劫怀戎县的惊天大阴谋依旧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腊月二十,以二狼山的大当家盛九原为首,在河北绿林道各路响马之中精心挑选的五千名精兵集结在怀戎县城南一百里的黄花梁,枕戈待旦,跃跃欲试。只待怀戎一乱,信号传出,这五千响马就会直扑怀戎县。
可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就在这个近乎于完美的计划为山九仞只余一篑的时候,变故出现了。腊月二十一,混迹于突厥人中间的金世襄不知为何忽然之间失踪了!作为计划主要执行人的郝通和叶元宝两个人在想尽一切办法都联系不到金世襄的情况下,把这个消息传给了盛九原。
金世襄的失踪,对于整个儿计划的打击是致命的,没有了他的从中挑拨,天知道那些突厥人还会不会因为死掉三两个同伴而兽性大发为乱怀戎。
虽然响马干的就是杀人越货的勾当。但是这些人没什么野心,不会想着在打下了怀戎县城之后据地而反,干一票就走才是他们一贯的作风。如果没有必要,这些人不会选择和官军发生正面冲突。
可是,盛九原明白,事情已经进展到了这个地步,应该已经没什么退路了。在喝了一大碗白云源之后,已经被巨大利益冲昏头脑的盛九原,决定放手一搏!
这就是个不信邪的主儿,即便是所有人都在传言我这个沮阳侯能够请来天兵天将,他的心里也有着七八分的怀疑。在他看来,怀戎县能够生乱自然最好,如果实在是乱不起来,凭借着手里这五千人马,即便是强攻怀戎县也未必不能取胜。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赞同他的主意。四路响马之中,盛九原和红沙岭的大当家方化同意将计划继续下去,而杨水沟的马庆却对于继续行动表示了坚决的反对。至于黄花梁的大掌柜风勿语的态度,则在模棱两可之间,他的二当家是失了踪,作为大哥自然想探个究竟,可是却又忌惮于传说中的天兵天将和滚滚天雷,
在一番激烈的争论之后,盛九原和方化说服了风勿语,在三比一的结果下,马庆也不得不同意了众人要将计划继续进行下去的打算。
就这样,怀戎城中的叶大宝和郝通接到了盛九原的指令,一切都按着原计划进行,如果动手之后两天内怀戎县依旧乱不起来,那就让他们派人送信,然后里应外合打开城门,帮着响马攻城。
昨天中午,洗劫怀戎县的行动正式开始!
白云居里面,叶元宝施展出空空妙手,将老鼠屎撒进酒菜之中,成功的让突厥行商与傻牛起了冲突,并且,三个突厥人还齐力将傻牛揍了一个饱的,第一步计划成功!接下来,只要这三个突厥人非正常死掉,所有人都会将怀疑的对象指向白云居,指向傻牛。
到了傍晚,叶元宝又偷偷的在三个突厥行商喝酒的时候,在酒菜之中下了蒙汗药。只不过,这段时间以来,叶元宝和这个突厥行商的另一个女人处出了一定的感情,所以不忍心将这个女人也杀掉,只得把话跟她说了个明白,并且告诉她,只要她能守口如瓶,天大的事情也不会牵扯到他,甚至还许诺下了一些好处。
与此同时,郝通也在得月楼其他伙计的饭菜中下了药,不过,药量并不大,毕竟,这几个人还要作证的。等到几个伙计睡着了之后,郝通到了突厥行商的客房,将已经昏迷的三个突厥人用叶元宝随身的短刀割了喉。随后回到自己的住处,匆匆忙忙换下衣衫扔进院中的枯井,不过,却没注意到鞋上的点点血迹。
在两个人都觉得没什么破绽了之后,在客房之中的叶元宝开始高呼求救,郝通叫醒了几个伙计一同赶过去,于是,就有了我昨晚在得月楼见到的一幕。
在弄明白了这一切之后,我惊出了一身冷汗。就在现在,一百里外的黄花梁上,五千悍匪正在虎视眈眈的看这怀戎县,只要一个处置不当,这怀戎县马上就会变成一个水深火热的杀戮场。
我努力的平复了一下心神,转头对高展道:“老高,你马上去得月楼,将郝通扔在枯井之中的血衣和叶元宝的行囊取来,凶器应该还在行囊之中。”
高展躬身应声而去,我又转头对苏卫道:“老苏,你马上将县衙外的一百名军卒和白云居附近的二百名军卒集结起来,从现在起,我们接管怀戎县城防,关闭四门,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员不得出入。”
苏卫神色一凛,抱拳道:“家主放心,苏卫晓得厉害。”说罢,也不犹豫,转身而去。
我眉头紧锁,一旁的霍春风和靳融更是满脸的紧张。尤其是靳融,刚当了这个县丞没几天就碰上这么大的事情,没尿裤子就算是心理素质超强了。
苏卫离开没多一会儿,去审问郝通的郑喜春也是神情紧张的走了进来,不用问,郝通也招供了,不然,郑喜春不会露出来这样的神色。
神色郑重的郑喜春将郝通的供词递给了我,经过和叶元宝的供词比较之后,我心中原本留存的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了。两个人的供词基本上没什么出入,现在的怀戎县,危在旦夕!
“老霍,你也是军旅出身,如今事态紧张,我也就不和你客气了。接下来,该是你出头的时候了。”
霍春风忙躬身道:“侯爷有事儿尽管吩咐,俺老霍啥都听侯爷的。”
我正色道:“霍春风听令!”
霍春风挺身抱拳道:“卑职在。”
“你现在马上去北城那些突厥行商的聚居之地,告诉杜元,就说是我说的,让他马上带领手下的军卒将所有给突厥行商做中人的汉民全都抓起来,据我猜想,这些响马既然想让突厥人生乱,那么就会将大部分城中的人手都安排在了突厥人中间。而你作为县令,要向所有突厥人讲明昨晚发生的事情,以防他们生乱。”
霍春风抱拳道:“卑职领命!”说罢,急匆匆转身而去。
郑喜春眨了眨眼睛,喃喃道:“我滴个天,这老霍怎么突然之间像是变了个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