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和目标的关系,就像是矛和盾的关系一样。
有些矛或许也算锋利坚韧,但如果遇上的盾太过于坚固,它本身的硬度破不了盾的躯壳,那破不了就是破不了,就算刺上十次、一百次、一千次,也只能让矛的头被变钝卷曲,却仍然无法破坏对手的盔甲。
破不开就是破不开。
就算灵瑾射出十箭、上百箭,也只是平白浪费自己的体力和灵气,无法起到任何作用。
第一次,灵瑾切身体会到了鹤青先生所说的话――
她的机关弓,如果做不到和灵弓一样,那她或许可以完成高级射艺的修业,但在真正的战场上,她就依然是无用之人。
灵瑾又一次焦躁起来。
她掌心上修整机关弓磨出来的伤丝丝钝痛,可她拉弓的动作却变得更快、更狠,就像将自己全部的生命都注入了灵弓中,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朱云的位置在灵瑾前面一点,她显然也注意到了灵瑾这边的异样。
朱云能够理解灵瑾的困境,但看她这样,她也忍不住着急。
朱云不禁劝道:“灵瑾。”
“……”
“要不算了,你从旁边慢慢退出去,先离开吧。”
“……”
“你已经尽力了,但是继续留在这里,也只是白白冒险。等这次危机度过……只要你留着性命,就还能继续修改机关弓。这里,我……”
“朱云,小心!!!”
朱云的话还没说完,灵瑾大喊了一声,一把伸手去拉她。
下一瞬,只感到一股可怕的巨大风力袭来,黑色阴影铺天盖下,竟是那条黑色巨龙猛地甩了尾巴!
那么巨大的尾巴甩过来,在场根本没有人有能力抵抗。
巨大的绝望像一道从天而降的大山,将所有人死死压在下面。
灵瑾将朱云拉到怀中抱住,但虽然避开了直面的龙尾,却还是被尾风扫到,在恐怖的力道之下,她来不及反应,就被直直从空中打落地面。
很难形容那一刻是什么感觉。
灵瑾觉得,她的每一寸骨头都碎开了,皮肤被撕裂,身体分成几段被一一折开,眼前一片漆黑。
她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近到当她发现自己还有意识时,连自己都感到吃惊。
灵瑾慢慢曲动手指,发现自己还能动,于是她慢慢翻过身,从地上爬起来。
眼前的,是地狱一般的景象。
裂开的、折断的、粉碎的翼族的尸体,满地的血和肉块。
盔甲像碎布一样横躺在地上。
完整或不完整的□□和血液黏在一起,看不出谁是死谁是活。
灵瑾之所以还可以动,是因为她正好掉在了一大堆尸块上,翼族将士的血肉,为她做了最后的缓冲,保护了她的躯体。
灵瑾的机关弓断了,灵玉四分五裂,木头弓身早已破碎,变成毫无意义的木屑。
但在这种情形下,一把弓似乎已经无关紧要。
这里似乎是祭天台的下面。
大约是在刚才的战斗中,祭天台被仙法打了一个大洞出来,灵瑾被龙尾风一扫,也掉进了这个地方。
先前离得近还没觉得,此刻站得远了,灵瑾才发现,普通的翼族在那条巨龙面前显得多么不堪一击。
天空中的翼族将士还在坚持,但他们显得如此脆弱,巨龙的尾巴一扫,就会有一大片士兵落下来,就像下雨一样。
灵瑾的脑袋嗡嗡的,整个被无与伦比的恐惧和无力感所笼罩。
为什么她这么弱小?
为什么她什么都做不到?
为什么那条巨龙这么强?
那条龙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能被战胜吗?
如果是母亲的话,能赢吗?
她望着黑洞洞的天,头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个时候,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在祭天台底下,不远处,有一道光,正在幽暗的地下熠熠发光。
灵瑾看过去,发现那是一把皎洁的白弓。雪亮的质地,就像一道月光,甚至就连月光,都无法轻易与它媲美。
毫无疑问,这是一把灵弓。
灵瑾不知道祭天台底下,居然还藏有一把灵弓,但很显然,能够被放在祭天台底下的东西,一定不会是普通的俗物。
它一定很强大,非常强大,强大到必须要放在祭天台之下沐浴日月的灵气,才足以表达对它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