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两年编书之风盛行,太子康王楚王,哪个都要在弘文馆主持修编几本书来增加底气。可再怎么说书籍在当世都是珍稀品,寻常人家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一本书,更别说在书册上留名了,单凭这一点,季珪这诗会就不会冷清。
季琅季珏可不会任着太子借此笼络施恩,必然是要去掺一脚的。
“太子也给您递了帖。”但这会估摸着在书房角落里落灰……
季景西兴致缺缺地哦了一声。片刻后,不知想起了什么,他起身,“走,咱们也去。”
开年三月才大考,各地的学子们眼下都还没集中到盛京城来,东宫在这个档口办诗会,来参加的当然也就只有本地人士,亦或是有实力提早为自家子弟大考铺路的各地大族。盛京城别的不多,达官显贵最多,季珪打什么主意,简直昭然若揭。
诗会乃雅事,年底前大家都忙得吐血,有这么个忙中取乐的集会正好应了许多人的愿,倘若诗作能被选中,说不定年节时还能得一份赏,那可就是大大长脸了。不仅如此,诗会还能作为年节拜礼前的敲门砖,那些想走门路的更是不会错过。
作为诗会发起之人,季珪这一日简直意气风发,笑容就没从脸上下来过。
东宫没有太子妃,女宾那边为主的是太子良娣苏襄。这位先后经历荣宠、被弃、又重拾荣宠,甚至还怀上了太子子嗣,据说要被请封为太子妃的奇女子今日显然是众人奉承讨好的对象。
她是以诗情扬名的,那句“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至今为人所传叹,这次诗会,不少人都在期待她能再出佳句,就连男宾那边都有不少是冲她来的。季珪很是高兴,为此给苏襄做足了排面。
后者本就极为享受被捧为中心的氛围,哪怕怀胎不足三月也不辞辛劳地出面应酬,里里外外摆足了女主人架势。众人看在眼里,只觉太子妃之位怕是非她莫属,一时间更是殷切。
倒是苏襄旁边的苏夜全程顶着来客异样的眼光,脸上的不耐与冷漠简直呼之欲出。
太子良娣苏襄因养胎辛苦,思家心切,夜夜难眠,皇后娘娘心疼她,特下懿旨命苏家三娘苏夜近前陪伴,苏家大房无法抗旨,只得送女儿入东宫。
这就如滴油入火,彻底让两房撕破了脸。
不得不说,苏襄这一招不聪明,却狠。她的意图简直昭然若揭,就是要促成太子与苏夜的好事,从源头打消苏夜嫁楚王的可能,同时还能利用苏夜为自己在孕期固宠,一举多得。
试想,苏家两房嫡女若都嫁进东宫,苏家还会有倒戈的可能吗?苏怀远苏怀宁还不是要乖乖给太子做事?苏夜傻兮兮的必然玩不过她,这么一来,她苏襄不仅不会被放弃,反而会让家族以她为重。而对于季珪来说,这更是一桩好事,他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甚至欣然接受。
诚然许多人不愿见太子好事成双,可苏襄如今多金贵啊,有孕的消息一出,谢皇后立刻视若掌中宝,皇帝、越太后也都大方赏赐,可见对她这一胎的看重。
入东宫不过几日,苏夜就已经耗尽了所有耐心,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性子也沉闷了。陪着瑞王前来参加诗会的陆卿羽见到好友变成这般模样,火气直冲天灵盖,若非苏夜拦了一把,险些就跑到苏襄面前闹起来。
“你拦我作甚!”陆卿羽话里带了哭腔。她嫁做人妇好几年,孩子都生了两个,却依旧保留着少女时的娇气秉直,五皇子季琤显然待她极好。
“她有孕在身,冲撞了,你说不清。”苏夜摇头。
陆卿羽怒,“我还怕她不成?谁没怀过,就她娇贵了?”
“她是太子良娣。”
“本宫还是王妃呢!见了本宫她还不是得行礼?”陆卿羽气笑了,“还没成太子妃呢就如此嚣张,惯的她!”
苏夜苦笑一声,沉默摇头。
陆卿羽心疼得红了眼眶,却也知她身不由己。她今日出气了倒没什么,可等她走了,苏夜却还要留在东宫。
“连景小王爷都不能帮你吗?”她问。
苏夜涩然,“表哥也没想到皇后会下懿旨,没拦住。不过他向我保证会尽快送我回家。”
“那就好。”陆卿羽松了口气。她瞥了一眼远处被众人围捧的苏襄,低声劝说,“在这件事上我能做的不多,但你要相信小王爷,别没等回家,自己身子骨先垮了。东宫亏待你了吗?怎得就瘦成这样?”
“不曾亏待我,日日好食好穿。”苏夜难过,“是我自己不敢吃不敢睡。我知道苏襄想做什么,我怕自己着了道。你知我不擅这些,我家家风清明,没什么腌臜事,我只能用这种笨办法……”
可饶是如此,她却还是走到哪儿都能“偶遇”季珪,简直快被逼疯了。
陆卿羽险些落泪,忍不住迁怒,“杨绪冉个废物!你受了这般委屈,他做了什么?小王爷好歹还向你保证,他杨敏行……”
“哪就关他的事了?他也无能为力不是吗?”苏夜连忙拦她,“他一个少卿,对上东宫就是自寻死路。”
“可杨家……”
“无媒无聘,杨家为何要为我出头?何况杨相公与我叔父还是政敌。”
“……”
陆卿羽被堵得无话可说,难受半晌才泄气地骂了句“都是些什么事”。
她往男宾那边看了看,挣扎道,“要不……楚王……”
“不要。”苏夜想都不想便拒绝。
陆卿羽只好咽下嘴边话。
两人躲在角落说话,那边却传来一阵热闹,却是三公主与八公主到了。两人在苏襄陪伴下应付完一圈,瞧见陆卿羽也在,便上前来道五皇嫂好,陆卿羽也起身回礼。
苏襄向两位公主引见了苏夜。
“王妃与三妹,还有缱妹妹,三人是出了名的感情好。”苏襄笑吟吟开口。
“早有耳闻。”三公主笑着接话,四下扫一圈,疑惑,“怎么不见明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