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巨大 直达底部
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218 走个剧情

“如此,此事祖父不再提。”帝师看了眼天色,“走吧,回京去,好好践行你的志向。曲宁的族人你想带便带,不带也无人敢指摘,盛京不比曲宁,他们帮不上你什么,兴许还会反过来要你提点操劳,不用管,祖父会为你撑腰的。”

温家人长久以来跳出红尘外,一个个活得像谪仙人,想要入世,少不得盟友。此番救杨绪尘,是温杨两家二十多年前就达成的默契,杨家承此大恩,未来必会尽心竭力帮助温子青。论政治谋略,十个温氏加起来也不敌一个杨霖,有他、以及他身后的杨家,温家的路会好走许多。

当年的温长风像个横空出世的天才,凭着一身才学单枪匹马闯出赫赫声名,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步步危机。他贵为帝师,却最终没能将自家人带回世人视线,说是入世,到头来也只有他一人入了世。如今回首半生,他深以为,让一个封闭太久、只会观星卜卦的古董世族探出井底回归红尘,实在太难了,非一朝一夕可成。

行百里者半九十,温长风想,他也不是什么都没为后人做,他这一辈子,应该也是给子青铺了一段路、栽了几棵树的吧。

站在桃树林的入口前目送孙子下山,直到再望不见年轻人的背影,年迈的帝师忽然掩唇剧烈咳嗽,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委顿下来——逆天改命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个代价,他舍不得子青承担。

热闹了两个多月的一丈峰再次安静下来,这一回的闭峰,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来的严格而漫长。而下了山的温子青在曲宁城里同杨家人回合后,也踏上了回京的路程。

季景西与靖阳在惊蛰当日太阳升起时便走了,一个回京一个回漠北,来时匆匆,走也走得干脆利落。比起好歹还歇了歇的季景西,靖阳公主是真正一刻不停。她不要命地跋涉,跑死了不知多少匹马,顶着擅离职守的砍头之罪赶至岭南,似乎只为看一眼心上人,看过了,就够了。

她不敢停留,也不能停留,边境紧张的局势在等她,漠北几十万百姓在等她。

杨缱送她下山时,问她可有什么话转达,靖阳沉默了好长时间,最后也只摇摇头,说,有些话她更想当面说,幸而以后他们有的是时间。

说这话时她带着笑,似终年的阴霾终于散尽,日光破云而出。

事后她同杨绪尘说起这一幕,后者也勾起唇角跟着笑,笑着笑着又慢慢垂眼,轻声问了句她累不累。没等杨缱回答,他便又道,定然是累的。

“君瑶乃世间少有的胸有大义者,如今次这般任性的情形仅可有一回,不会再有了。”杨绪尘心平气和地与杨缱闲聊,“也幸好当时漠北局势还不到一触即发的地步,且有人为她摆平了障碍。是景西?”

杨缱不确定,“我没问,但除了他,也没别人了吧?”

杨绪尘不由长叹,“欠了一堆人情债啊……看来只能把妹妹抵出去了。”

妹妹:???

“阿离不知?季景西没事先跟你说?”对面人故作惊讶,“昨儿燕亲王过府提亲了。”

话音落,少女手一抖,险些打翻面前的茶盏。

尘世子稍稍一想便明白了,恍然道,“你一连几日都在国子监帮着山长处理大考事宜,昨日回府时天都跌黑了,一回来就倒头大睡,也不能怪自己不知。不过好在王爷也是低调造访,就亲事与爹娘通了个气,正式的过礼还得择日子。”

……原来不是正式提亲,吓一跳。

“父亲母亲同意了?”杨缱小心试探。

“同意了。”杨绪尘笑吟吟地看她,“说到这个,为兄倒是佩服景西,也不知怎么办到的,居然能让父亲松这个口。怕不是搬空了秋水苑库房吧?我好似瞧见父亲书房挂了幅此前没见过的名家字画……”

杨缱:“……”

不知是不是这件事着实拖了太久,乍然到了这一步,她忽然抑制不住地慌张起来。面对自家大哥略带戏谑的调皮眼神,她犹犹豫豫道,“所以,就定、定下了?”

杨绪尘好笑,“怎么,反悔了?不选他了?”

“不是……”杨缱下意识揪着他的衣摆,艰难道,“能顺利么?”

“……”

杨绪尘唇角的笑意忽然僵住。他缓缓敛起表情,“不顺,也得顺。”

杨缱却并不乐观,“倘若勤政殿那边不允……”

杨绪尘的眼神蓦地坚冷。

好一会,他重新舒展眉头,安抚地拍了拍妹妹的手背,“这不该你操心。我们阿离只等着出嫁即可,其余的都不用管。”

从岭南归来已有大半月,直到五日前杨绪尘才真正从虚弱中好起来。刚一转好,那厢宫里便传旨要他进宫面圣。

那日他陪着魏帝下了一晌的棋,期间两人闲聊般说了许多话,涉及朝局、时事、民生、家长里短……等等等等,毫无重点,却又似处处为重。杨绪尘看不透皇帝意欲何为,只能耐着性子与之周旋,滴水不漏地将机锋挡回,又恰到好处地露了些“不周全”,最后以大病初愈、精力不济为由结束了这场没头没尾的君臣会见。

回去后他仔细复盘了那日的一切,得出的结论啼笑皆非:皇上大概只是想亲眼判断他还能活多久。

世人皆知信国公府尘世子有廿三、廿五两大劫,信国公府于年初之际举家下岭南不是秘密,老皇帝想必也知他们此行的目的。如今惊蛰已过,而杨绪尘还活着,这是否意味着,他已经彻底好了?

倘若杨家人知道外界有这般猜测,恐怕都会冷笑出来——用用脑子好吗,曲宁温家何时会治病了?杨绪尘哪怕渡了廿三之劫,他还是个病人啊!这病根一日不除,他便一日还是那个虚弱的、随时都会发病而亡的孱弱世子!

只因他又活过了一个惊蛰,所有人都恨不得立刻按头他是个巨大威胁,连魏帝都等不及要亲眼看过才放心,无怪乎杨缱会担心事情顺利与否。她太清楚自家的分量,清楚自己的婚事实乃举足轻重,若非如此,她早就与季景西成亲了,哪还会等到现在。

“莫忧。”杨绪尘帮她将一缕碎发别至耳后,“大哥帮你。”

阔别两个月重回盛京,许多事已与之前大有不同。杨家每个人都越发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看不见的洪流悄无声息地裹挟着一切往前推进,本就错综复杂的局势在燕亲王季英上门拜访之后变得更加复杂起来。而他们能做的,是在这复杂的局势中捻出一条线来,认准了方向,走下去。

————

三月初五,大考如约而至,国子监祭酒苏怀宁任主考,五皇子季琤并明城县君杨缱奉旨协理。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