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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 空山忆

几人说话间,杨缱一直沉默着。

她心不在焉地翻着手中书卷,身边蜷着已经睡着的杨家小六,时间缓慢而过,直到约定的时辰将至,杨缱终于吩咐守在门口的谢影双,“去瞧瞧温喻到哪了。”

谢影双得令而去,屋中其余人则被拉回注意力,杨绪丰恍然道,“是了,妹妹邀了温少主来府中过年节。是今晚便来吗?国师塔那边没有旁的事宜了?”

“是有些关于明日祭天的事项要提前安排。”杨绪尘答,“喻之说等准备妥当便会过来,算算时辰也差不多了。”

“来府里也好。”杨霖捋着胡须,“平日里孤身一人便罢,他也是喜静的,但年节若还孤影独酌,的确不妥。曲宁温氏在京中仅喻之一人,是该邀他一道过节的。阿离有心了。”

杨绪南这会有些心虚了,他差点忘了温大哥要来,幸好对方没听到他方才大夸特夸季景西……

不多时,谢影双返回,在他身后,闲庭信步如雪山青松的白衣青年款款而来,正是如约而至的温子青。

杨缱自打他进门便目光灼灼地望着他,耐着性子等他见了一圈的礼,终于转到自己这边时,不等温子青开口,她便先道,“出去走走?”

温子青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这大冷天的,姐姐要去哪啊?”绪南的眼睛追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小声嘟囔着,“除夕呢,不守岁啦?”

无人应答。

外面天空飘着小雪,松涛苑门口,白露抱着厚厚的披风等在那里,见到杨缱,二话不说上前将她裹得严严实实,之后后退一步,道,“主子早去早回,劳烦国师大人多多看顾我家主子。”

温子青淡淡颔首。

两人并肩而行,出了门,登上早已待命的马车,谢影双接过车夫的活计,挥动马鞭驱赶马车往青石巷外驶去。

马车里温暖如春,杨缱瘫在软靠上,攒了一晚上的力气正式挥霍殆尽,她向着温子青伸出手,“止疼药。”

后者摸出药瓶倒了粒看不出名堂的药丸子在她掌心,“我才刚到。”

“我却是等你半天了。”杨缱吃下药丸,闭眼感受身体内的疼痛渐渐弱下去,察觉到温子青微凉的指腹搭在了她的脉上。

“去哪?”

杨缱答:“一个我想去的地方,劳烦你陪我一程。”

温子青于是不再问。

片刻后,已完全感觉不到疼痛的少女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端正坐姿,“这药持续多久?”

“一个时辰。”

够了。杨缱估摸了一下,“还需要你帮我扎上一针,要那种恢复力气的。”

温子青蹙眉,定定打量她片刻,默默从袖中摸出麂皮针囊,“我终于开始好奇你要去做什么了。”

“去见一个故人。”

除夕之夜,临街的铺子早早关了门,家家户户都忙着各自守岁,盛京城大街小巷无比清冷。飘零的小雪将路面染成了霜白,马车经过,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印子,一路弯弯曲曲,直指城北。

昏昏欲睡间,杨缱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谢影双的声音自帘外响起,“主子,到了。”

杨缱睁开眼睛,双眸沉静冷冽,如幽幽古井,唯独不见倦色。她应了一声,与温子青先后下了马车。车停在一府门前,高门大户,门庭紧闭,门口两旁挂着样式简单的灯笼,暖红色的光亮将正中间的牌匾照的清晰可见,上书两个大字:谢府。

谢府。

“……你来见谢卓?”温子青有些讶异。

杨缱平静地收回视线,踏上台阶,一路行至禁闭的大门前。温子青以为她会敲门,谁知她却是向着虚无的空气道,“开门。”

几息之后,几道人影悄无声息地自暗处出现,齐齐向她行礼,“县君恕罪,非王爷令不可轻放他人入内……”

杨缱不容拒绝地重复,“开门。”

看守之人默默对视了一眼,选择言听计从。

府门被打开,杨缱与温子青被恭敬地请了进去。后者一踏进门便感觉到暗处数道目光防备的打量,片刻后又都收敛下去。温子青面不改色地跟在杨缱身后,越往里走,越能清晰地感受到此处近乎滴水不漏的守卫。

——燕亲王府的人几乎把这座小小的状元府守成了铁桶。

“为何非要今夜来?”他随口问。

两人穿过前院,转过回廊,一路来到正院前厅。抬眼望去,灯火阑珊之处,一道削瘦的身影端坐于庭前,身旁香炉燃着青烟渺渺,古琴之声悠然回旋于雪夜上空,与簌簌作响的青松合奏出一曲婉转凄幽的《空山忆》。

空山忆,忆故人。

却道人心易变。

“因为想问故人一句话。”杨缱停在了木栏阶前,抬首对上青衫墨韵的乐者。

修长如竹的手压下震荡的琴弦,乐声止,广袖青衫的清隽男子温柔地勾起唇角,“师妹。”

杨缱平静地回望他。

“谢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