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沐浴……”
“嘘。”
……
昏昏沉沉一觉醒来,周遭仍拢在昏暗之中,杨缱窝在一团熟悉的洛神香中,半晌才找到今夕何夕。
她探着手去寻身边人,揽到了一片温凉。季景西醒着,她刚动便回过神,在她发顶落下轻轻一吻,接着大手虚虚地搭过来,为她遮了眼皮上的亮光,低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还早,再睡一会,乖。”
“景西……”她浑身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索性用气声唤他。
“我在。”身边人侧身将她拢进怀里,“睡吧。”
少女于是顺从地闭上眼。
浅浅地睡了个回笼觉,再醒来时,天色已明。
季景西哪也没去,懒洋洋地半靠在床头,见她醒来,手臂一捞把人捞上来。杨缱顺势枕着他的肩醒神,“几时了?”
“卯时吧。不睡了?”季景西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她放在自己胸前的手指,眼神定在她指腹上几欲消失的牙印上,想不起来自己为何要咬这里……
“嗯。”杨缱渐渐清醒,仰起头看他,“你睡了多久?”
“两个时辰?不太睡得着。”季景西低头,含笑地亲了亲她微蹙的眉心,“成亲第一日,王妃这便要开始训人了?”
杨缱只好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闭着眼回想今日要做的事:辰时前去给燕亲王请安,之后进宫拜见完皇上、太后,然后去太庙与景西祭祖……
“今日不去太庙。”身边人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名册还未上皇家玉牒,上了再去不迟。”
“那还进宫吗?”杨缱问。
季景西懒洋洋地应,“皇祖母还是要拜见的。”
“皇上那边?”
青年神色淡淡,“他不配。”
……所以,原本是打算去的?
杨缱想了想,凑上去亲他的下巴,“还在生气?”
“不气。”季景西面色微缓,“只是在考虑杀几个。”
“……”
他确实从昨日就憋着一股子杀意,只是顾忌着她才没扫兴,如今听他平静地说出来,杨缱反倒松了口气。
她道,“昨天,季珏……”
“嘘——”季景西低头将她的话吻了回去,“不准提别人。”
……杨缱不得不又睡了一觉。
辰时,两人去给燕亲王请安。
老王爷一晚上没睡踏实,眼底有着淡淡郁气,然见到两人还是忍不住展露笑颜。
他对杨缱颇有愧疚,毕竟是因为自家人的干涉导致昏礼并不圆满,若非杨家人的先见之明,儿媳妇兴许就要变侄媳妇,是以从头到尾都对她慈爱有加,连送出去的见面礼都极为珍贵,怕不是差点掏空了王府库房。
杨缱受宠若惊,但见季景西面不改色,便也跟着淡定了。
拜见过长辈,又陪季英吃了早膳,杨缱这才见到冯侧妃、季琳和季静怡。
作为季景西的青梅竹马,杨缱对燕亲王府里的情况烂熟于心,自然也知晓自家夫君与冯侧妃之间不对付,是以并未表现出多亲近,只循着礼做好自己该做的。
冯侧妃入王府十几年,始终不能被扶正,年节时还被季英送回了娘家,以至于很长时间都沦为盛京城的笑柄,心中说不恨是假的。她本是打算好了要对杨缱摆摆长辈谱子,谁知经昨天一遭,明白了这位郡王妃有多金贵后,那点小心思也被摁了下去。
论品级,论身份,两人其实不差什么,当着季景西的面,冯侧妃也不敢让杨缱对她行什么主母礼,这场见面,双方都默契地维持着微妙的距离。杨缱给季静怡的见面礼也中规中矩,也就是对着季琳,她面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诚。
季景西不耐烦这些繁琐的礼节,却仍耐着性子等她。
之后便是去拜见太后。因着不用去太庙,两人从宫里出来后便直接回了秋水苑。
今年夏天来的早,六月刚出头盛京便炎热不已,这一日又是艳阳高照,杨缱比季景西更苦夏一些,加上昨夜的折腾,这会整个人有些提不起精神。秋水苑占了个水字,乃整个王府夏天最凉快清静的地方,季景西内伤未愈,是以身上凉凉的,杨缱靠着他没一会便睡了过去。
季景西则慢吞吞地翻看着手中那份来自宫中的密信。
白露从外面进来,看见这一幕,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