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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 败

不依不饶地偷了个香,留下快恼羞成怒的心上人,临安郡王总算心满意足离去。

接下来一段时日,季景西一改懒散,定时定点地早晚亲自接送杨缱往返国子监与王府。一两日倒也罢,一连半月都如此高调行事,着实让整个盛京城开了眼界。

人们除了送一句恩爱,还能说什么?说时人做不到每日接送妻子?非也,谁家妻子每日都出门?说临安郡王看重王妃?这倒是,毕竟为了能接送杨司业,临安郡王每天的集贤阁议事都迟到早退,集贤阁上至徐翰徐相公,下至没有姓名的主簿,人人敢怒不敢言。

杨缱有心劝过两回,可惜败于临安郡王的美色之下,索性放他去,只当外面的流言蜚语不存在。

言官们倒是不会放过他,但参到当日坐镇的越进越相公面前,对方没甚耐性地回了句“夫妻恩爱你们也管?这么闲,帮大理寺查案去吧”,吓得言官们第二日便全部闭嘴。

倒是没人敢去杨霖跟前告状。谁不知杨相公爱女如命?季景西这般看重杨家女,那才是遂了他的心。亲自接送算什么?想对他闺女好的话,多的是能做的事。

季景西真的很闲么?倒也不是,他忙的很。可再忙,他也没断了接送。一则他那日仔细反省自身,觉得自己对杨缱还能更好,二来也是为她安全着想,这段时日康王季琅疯狗一般四处攀咬,他怕杨缱中招。

宣城税银案闹得满城风雨,城南钱庄一夜焚毁,也让查案走进死胡同。徐衿并吴掌事秘密南下后,集贤阁每日都能收到谁谁被灭口、谁谁家中遭贼丢了钱财账本、谁谁被言官举报狎妓、谁谁回乡省亲却被盗贼劫路等,细查之下,竟都是康王一系,显然是对方断尾求存的手段。

徐翰言官出身,向来禀身持正,哪见过这等无赖残忍之举?他万万没想到季琅为了从税银案中脱身,手段能狠到这个地步,自己人都能毫不留情地推出去送死。查个案,徐相公险些怀疑人生。

可他已然亮了尚方剑,这案必然要一查到底,于是只能加快动作,只盼能抢在季琅尾巴断干净之前把人绳之以法。

两方斗得水深火热,战火燎原,盛京城一时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杨缱理解季景西的苦心,是以乖乖配合,每日除了王府与国子监哪也不去,诸多花会诗会帖子全推了,夫人外交到她这里成了死路。她深知自己与景西互为对方软肋,自然不会在这个关头拖对方后腿。眼下季琅暂时还能自保,倘若某一日图穷匕见,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疯狂之事来?

季景西要保的何止她一人?柳东彦的父亲柳承弼作为税银案的“源头”,那是真正的风口浪尖。对方要灭口之心熊熊,若非季景西严防死守,柳承弼自己也草木皆兵,怕是人早就死了。

对方杀不了他,干脆大肆攻击柳氏一族。自知自己迟早死路一条的宣城太守主动投案后更是反咬一口,咬死了柳家与他同流合污。此举简直无耻得令人瞠目结舌,可偏偏康王一系众口铄金,曰柳家世代经营宣城,税银案绵延多年,谁敢保证他们清白?

荒唐至极!

历来只有疑者证明自己无罪,哪有要求人证明自己有罪的?大魏朝“疑罪从无”的律法都被这些良心狗吃的人视作无物了吗?!

徐翰被这些不讲理之言气得当场便厥了过去,待人醒过来,柳承弼已被人趁机投下了大狱。

“荒唐!荒唐啊!”徐翰悲愤至极,老泪纵横,“颠倒是非,积毁销骨,这些人简直罔为父母官!”

对方动作之快,连季景西都没反应过来,好在他虽慢一步,却到底在狱中保住了柳承弼一命。而徐翰则是彻底被激怒,当即决定三堂提审那宣城太守,自己则手持尚方剑坐镇,怒如罗汉,誓要讨个正义清白。

一场提审,除了徐翰,其他四位宰辅也一并出席,此外,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主官也皆到场。已夺了官帽官服的宣城太守跪于下方,心死如灰地交代自己贪墨税银、肆意更改税制、欺上瞒下、贿赂上官等罪行,吐露出一串名单,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有两人,一为吏部右侍郎,二为宣城柳家。

吏部自从定国公越进擢升为宰辅后,尚书之位便一直悬空,剩左右两侍郎主持工作。吏部右侍郎唤名鲁敬,效忠楚王季珏麾下,历来与左侍郎丁志学政见不合,人算不得多清风两袖,却也非胆大妄为,此番被攀咬,不过是对方趁机铲除异己而已。

宣城太守自决定自首认罪起,便做了许多准备,其中便有攀咬鲁敬之证。经过证实,鲁敬还真有不干净的地方,只能说,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

可惜税银案爆发得太突然,时间有限,康王一系来得及拉下水的人就那么多,柳家却不在此列。因此,尽管反咬了一口柳家,事到临头却拿不出有力证据。众人听宣城太守翻来覆去嘴上说,却无证可证,也捋不出一条符合逻辑的怀疑,便都明白柳承弼乃是遭了报复。

三堂提审,还有徐翰尚方剑坐镇,反对之声虽有,却不敢如之前那般嚣张,于是柳承弼疑罪从无,当堂释放,宣城太守则死罪难逃,只待税银案彻底审完,刑部复核后交于皇上拟旨问斩。

至于被拖下水的吏部右侍郎鲁敬,则择日另案再审。

经此折腾,柳承弼大病一场,被季景西亲自接到了燕亲王府休养。而就在柳承弼到达王府的第二日,宣城太守自戕在了牢中。

徐翰已经没力气动怒了,满腔愤怒全数化作了誓查此案的坚定。尽管宣城太守的自杀断了一条重要的线索,案子也再次走进死胡同,可从他交代的那些证词里还是能顺藤摸瓜查出不少。

虽然人尽皆知他吐露的那一串人名,要么是康王的政敌,要么是康王已经抛出去的断尾,可只要有心,不怕走投无路。

就在这风声鹤唳的情势下,徐衿回来了。他的归来,犹如一把利刃,将胶着的局势彻底撕开了一个口子——

他带回了已死的宣城太守与吏部左侍郎丁志学勾结的铁证。

那份证据里,不仅记载了丁志学时任宣城太守时鱼肉百姓、贪墨税银,还有他勾结横老大与当地望族,私定税制,剥削其他家族与官员,以及他调任京城后,上谄康王,下控宣城,把持香税,霸占水陆关卡等一应劣迹,可谓触目惊心,铁证如山!

不仅如此,徐衿还带回了不少人证,这些人都是长期被丁志学等人欺压的乡绅百姓代表,共有二十人之多,这些人不仅有着言之有物的证词,手上还有佐证案件的大小证据,足以令这起滔天大案彻底盖棺定论。

丁志学一朝败北,康王一系数十任官员尽数落马。

轰动一时的税银案,就此告破。

也正因此,牵扯出了康王季琅收受贿赂、结党营私、草菅人命、强抢良女、谋杀当朝官员、纵容手下铲除异己等一系列罪证,桩桩件件,竟都有证可循!

陛下由此震怒,当即下旨废除季琅亲王之爵,贬为庶民,发配黔州,终生不得返。

一时间,朝野震动。

————

“此番能平安归来,全靠王爷周旋,衿多谢王爷援手。”秋水苑里,徐衿真心实意地向季景西行了大礼,“从今往后,衿必竭心尽力,忠君忠事,不复期许。”

他此次立下大功,吴掌柜在中间起了关键作用。不仅如此,沿途保护他的人更是尽数出自季景西麾下,若非这些人,他绝无法平安回到盛京。

如此大恩,无以为报。

季景西连忙把人扶起,“应该的,本王深感令尊大义,不过做了些微末之举罢。”

“王爷做的这些若还是微末之举,怕是衿要羞愧得抬不起头了。”徐衿摇头。

他不傻,知道单单一个税银案还不能如此顺利地扳倒康王,之所以后来如此顺风顺水地大败季琅,季景西于其中出了大力。其实仔细回过头来想,恐怕连税银案的掀开都有这人的手笔,而他们徐家父子不过做了他手中的刀。

真正大败康王的,是眼前这位他昔日的同窗,今后效忠的对象,临安郡王季珩。

对此徐衿并不介意。

当初他与丁志学的养子丁书贤起龃龉,进而延伸到老父亲徐翰对上康王,双方本就结了仇,不是你死便是我活。说是季景西借他们之手铲除政敌,他们父子又何尝不是借他之手了结仇怨?

两人重新落座,季景西轻松地与之闲谈,“此番立下大功,子佩擢升已是板上钉钉。可有收到调任的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