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了一面墙的落地窗外,一片白茫茫的浓雾,从薄处看,雾已经结成了霜。
陆明熙穿着一件灰色长款针织衫,抱膝坐在落地窗的正中间,仰头望着窗外。
好像在发呆,也好像在思念着什么。
他已经维持这样的姿势很久了。
“少爷。”阿松走了过来,轻轻的拍了拍他。
陆明熙这才动了一下脖子,扭头面无表情的看向阿松。
陆明熙长着一张令人一见倾心的脸,但现在却没有丝毫的红晕,只显出了一种病态的苍白。
而他身上那原本无时无刻不流露出的高贵淡雅,此刻也变成了一种脆弱的伶仃感。
“我刚刚敲了很久的门,您没有回应,我就进来了。”阿松小声的解释,生怕惊扰了面前的少年:
“我又喊了您好久,您没有回应我,我这才过来叫您的。”
陆明熙毫无生机的点了点头,而后又将头转了回去,继续望着窗外。
阿松默默叹了一口气,再次开口道:“少爷,您不能一直这样啊。老爷和夫人若是知道您这样”
“阿松。”陆明熙突然开口说道:“下雪了,是初雪。”
阿松抬眼往窗外一望,白色的“小汤圆”步履轻盈,舒缓,悄悄然,从遥远的天际飘落,给大地带来洁白。
此时,那灰蒙蒙的天空似乎也明郎起来,天和地完全融和在一起。
“是下雪了。”阿松回答。
“那城市里也下雪了吗?”陆明熙像是跑五千米的运动员终于看到了终点线,眼睛亮亮的看向阿松:“蔚燃的飞机,是不是已经落地了?”
阿松愣了愣,随即逃离陆明熙的视线,去原木躺椅上拿起陆明熙的羊羔绒外套递给他:“少爷,山上冷,您还是穿件外套吧。”
陆明熙摇了摇头,执拗的像个小孩子:“房间的暖气很足,我不冷。
阿松,你能把你的手机借我看看吗?
我不会联系他的,我就是想知道他今天穿的暖不暖,是不是为了耍帅又只穿了条破洞裤”
阿松收回递出去的外套,低头说了声:“抱歉,少爷。我不能借给您手机。”
陆明熙眼睛中的光黯了黯,就在阿松要退出去时,又说了声:“求你了。”
阿松一怔,不可思议的回头看陆明熙。
陆明熙似乎也愣了愣,他垂下头,“没事了,你出去吧。”
“是,您有需要按响按键就可以了。”
说完,阿松就轻轻地退了出去。
陆明熙定定的盯着脚边的金色按键,突然,他一把抓起按键,用尽全身力气扔向门口。
金色按键重重的撞在门上,又被惯力弹了回来,恰好滚到陆明熙的脚边。
事实上,这个金色按键陆明熙一次也没有按过。
但早午晚饭还是会按时送来。
一周了,他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外界的消息了。
没有他的消息了。
陆明熙难过的将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颤抖。
他与蔚燃的第一次见面,也是在冬天的第一场初雪中。
那年他十三岁,他穿着新买的小皮衣,踏着程亮的马丁靴,见到了那个只穿了一件花毛线衣服的同岁男孩。
男孩没有拿外套,屋外银装素裹的,也不知道他来时冷不冷。
“小孩儿,你进来吧。”管家唐叔向他招呼道。
那男孩呼出一团热气,局促的看了看干净的地板。
小心翼翼的将自己脏脏的网面运动鞋放到一旁,这才走了进来。
天啊,这天气,他居然没有穿袜子。
站在楼梯旁注视着这男孩的陆明熙当即转身跑上了楼。
他去拿了自己最喜爱的小兔绒绒拖鞋。
当他拿完拖鞋跑下来时,男孩正一个人蹲在沙发旁,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为什么不坐沙发?”陆明熙走近,歪头问道。
男孩抬头看了一眼他,然后站起来冲他笑了一下,“刚刚进门时看你穿这么少,还想问你冷不冷,原来你家这么暖和呀。”
陆明熙愣了愣,问道:“刚才你看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