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岚心里顿时一慌,就像身体都变成了空荡荡的深渊,无所支撑的心脏直线坠下。
冲进帐篷,先前捧了热水的丫鬟又急匆匆地冲了出来。
盆里干净的清水已经变成一片血红。
帐篷里的人来人往,老人沉着脸,可裴云岚却能看到他眼里的急躁。
站在边角,她看清躺在榻上的男人。
本就苍白的脸如今更是找不到丝毫血色,就连那薄唇都是惨白。
若不是微微起伏的胸膛,裴云岚都以为他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药给主人喂了?”药老着急询问。
旁边帮忙的云若怜点头应是,一边替君墨羽处理小腿上的暗箭。
“我拔箭了。”
药老额头上满是汗水,一边注意着伤口,一边嘴里念叨个不停。
“夫人还等着主人回去呐,主人别再让夫人失望了。”
“夫人会好好的,主人你也要好好的。”
……
尖锐的长箭从胸膛里拔出,血水喷涌,彻底染红了君墨羽的衣衫,飞溅在药老脸上。
血肉混杂着箭头的银白,那尖锐的锋芒看得裴云岚打了个哆嗦。
脚下一软,裴云岚直接跪坐在床边。
往日她把人给开膛破肚,然后再把人的肚皮给缝起来。
这些她都能面不改色地做到,可如今她却变成了软脚虾。
都怪你,好端端的,怎么伤得这么重。
裴云岚撑起身体,等那些人稍微擦去他胸膛上的血渍后,她才发现原来他肩胛骨上,还有两处伤口。
一左一右,也渗着血,裴云岚一眼就可以认出这是反复撕裂导致的出血。
“你是不是有毛病啊?身上有伤就好好养伤,你到底是在折腾你自己,还是想折腾那些担心你的人?”
裴云岚瞬间火了,指着美男的鼻子破口大骂。
“要我说干嘛还救你?简直是浪费药材,用在那些再辛苦也努力活下去的乞丐身上都比用在你身上强。”
“想作,你有本事把自己给作死了啊!到时候等你夫人醒来了,直接抱着孩子就改嫁。”
“就算你媳妇儿没了,孩子也没了,那也是活该!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还能奢望你把老婆孩子给照顾好吗?”
君墨羽搁在榻上的手指动了动。
裴云岚下意识瞪瞪眼,该不会她说的这些,他都能听到吧。
重新趴回边上,裴云岚看着他虚拢的五指。
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此时微微蜷缩着,似乎想要抓紧什么东西。
裴云岚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鬼迷了心窍,伸手盖住他的手掌。
毫不意外地穿过他的身体,可两只手就这样交握着,似乎天生就该如此。
鼻子开始泛酸,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要冒出,裴云岚张了张嘴。
“……”
眼前一黑,裴云岚慌忙睁开眼,眼里的是黑色的天花板,和在月光下璀璨夺目的水晶灯。
裴云岚赶紧掏出手机,她只睡了两个小时。
第一次,她睡了一整晚,差不多在梦里待了一晚。
第二次,她午睡了三个小时,一直做梦。
这一次,她只待了两个小时。
没有人叫醒她,也没有被吓到,她自然而然地就醒了。
难道这就是巫雍说的,联系在慢慢减弱。
裴云岚顺手开了灯,走进浴室,就见镜子里的人满眼泪痕。
裴云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