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用力的在眉心处摁了一下,转过身时,眸光暗沉,眉梢间糅杂着不耐烦,“我会如实的告诉爸妈,不多一个字,也不少一个字,你自己想想,怎么和二老解释吧。”
“解释?”
温糖糖尖声反问,忽然笑出声来:“怎么解释,要真说起来,谁看见我带生生走了,你别忘了,我当时可是在后面的休息室找到你,然后才把生生带走的,我还真得感谢他,他说不想吃酒店的饭菜,想吃布丁,我直接将他从后门带走了,没人看见我和他一块,可你就不同了,谁都知道你在婚礼结束后牵着生生离开,就连姨妈,也是两眼真真切切的看着的,你如实告诉他们真相?你难道不知道,有时候所谓的真相,单凭一张嘴就可以胡诌的吗!”
房间里光线晦涩,童熙浅褐色的眸底朦胧了一层暗色,噙着泯沉的冷意,视线凉薄的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女人。
“所以呢,你现在是在威胁我?”
“我费得了那个劲么!”
温糖糖双眼眯出了狠厉的弧线,“生生会受这个罪,还是得怪你,谁让你霸占着三哥,还要勾引闫庭深,那次咖啡厅里,你们在洗手间里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还有上次喝醉酒,他送我回家来,你却以为我真的醉了,堂而皇之的在楼下厨房和他”
她咬碎了银牙,“我都说不出口,实在是太肮脏了,我当你是我的嫂子,可你呢,你明明知道我暗恋了他很多年,好不容易有机会成为他的女朋友,甚至妻子,你横插一脚进来过分不过分!难道三哥还满足不了你吗?”
童熙听着她的话,从一开始的吃惊,转而愤怒,最后失望透彻。
“原来如此。”这么看来,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所以,你给生生喝酒,就是为了报复我?”童熙脸色发寒,问得很直接。
温糖糖没看她,垂下的双手紧攥着,似乎正在控制着濒临边缘的情绪,双眸泛红,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受害者的位置上,说话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童熙低了下头,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她本不该在这时候浪费时间在外人的身上,但是天生就很厌恶别人把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到她的身上。
她视线笔直的看过来,眼眸深幽:“我得告诉你,和闫庭深,没有一丁点的关系,就算有,那也是不关乎身体感情,我这一生只爱过裴堇年一个男人,另外,对于闫庭深三番四次的纠缠,我也很烦,请你告诉他一声,别再来我面前装狗狂吠,还有,你们之间的事,自己去解决,别殃及我。”
她说话的语气很不好,一点余地也不留,但话里的内容,足够让温糖糖欣喜如狂,没有多想的,冲上来抓住童熙的手,被喜色掠过后的眸底,骤然翻涌起了怀疑和戒备。
“你保证,你保证你和闫庭深没有一点关系!”
“松手!”童熙已经很不耐烦了,“去问他,我现在要去看生生。”
没听到想听的,情绪本来就处在的温糖糖忽然就爆发了,“你在这装慈母给谁看,平时你带过生生几次,现在倒是觉得有母性了,我就要你两句话而已,给我吃了安心丸我就不纠缠。”
童熙扶着门框,额角猛然突了一下,脊背一瞬挺得僵直,她默了默,终究是没就这个话题再进行下去,拉门便出去了。
游单铠就站在门外,他双手插兜,在童熙露出诧异神色时,勾住她的肩膀,将她带进了怀里,往走廊尽头的电梯走去。
“去哪?”
“出去透透气,吵半天架了,不累啊。”他一手挽着她,身子前倾着,另一手按下了电梯按钮。
童熙推了他肩膀一下,“我要去看生生。”
“小家伙刚做完手术,转去重症监护室了,要观察一晚上,才能转病房,三哥在那守着,你晚点去也没关系。”游单铠劝着她,梯门一打开,也不管她愿意不愿意,直接将人塞了进去。
童熙连拒绝的能力都没有,眼见着门合上,急得在他腰上拧了一把,“那我还是要去,你在这添什么乱呢。”
她下手可没留情,疼得游单铠倒嘶了一口冷气,急忙的挥开她的手,嘴里骂着死丫头,恨声道:“你去了才是添乱呢,那只能进一个家属,你觉得三哥在那镇着,他会让你进去吗。”
童熙忽然就焉了气。
就算她现在赶过去,也是徒劳。
游单铠瞥眼见她的脸色,轻叹了一声气,说道:“你也就昏迷了一个小时,再有一会儿天才亮,等生生转了病房,你再过去也不迟,既然手术结果出来了,就把心放得安定些,陪哥出去说会儿话。”
这一次童熙没有再驳了他。
初春的清晨五六点,天还刚到蒙蒙亮的程度,从天幕铺洒下来的光线大多来自于月华的羸光,草地湿气重,晨霜露气被风一拂,再融入空气里,温度便又冷了一度。
两人踩着一地的惨白,蜿蜒寻到后花园的一条长椅上坐下。
游单铠点了一支烟,吐了一口烟圈后,身子慵懒的卧靠着,手臂撑在童熙的身后,斜勾着一双桃花眼看向天边。
“那丫头说得没错,你没带过生生几次,但又有错,只是错不在你,在时间。”
他语调混乱的说了两句话,但童熙听得懂。
她脸色变得青白难看,眉目间更是紧绷得厉害,瓷白的小脸透着一抹病态,她仰着头,将泪腺压了下去,“她说得再多,唯独这两句话刺到我了。”
游单铠摸她的头,“我说了不怪你,你都是个孩子,怎么照顾得了生生。”
童熙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忽然涌上来的疲惫,压着困意越发的清晰起来,她眨了眨眼,没吭声。
自从到了京都,童熙一直在找办法和生生相处,却是她怎么努力,永远都像是在原地踏步,尤其是,即便白天孩子再依赖她,到晚上也要挨着奶奶才能睡着。
童熙不会给他穿衣服,不会给他洗澡,不会给他把尿,讲过几次睡前故事,小家伙完全不适应,他喜欢让大人抱在怀里才能睡着,恰好童熙怀孕了,抱他有些吃力,可是小家伙理解不了。
“你只知道生生是你亲生的,却连怀孕和生产的记忆都没有,突然冒出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家伙喊你妈妈,不被吓死已经算是好了,再说,该做的努力你都做了,再自责也没什么意思。”
童熙眼眶酸涩得厉害,一直压着眼角,才防止自己哭出来。
游单铠定定的看了她半响,目光幽深,被夜色掩了情绪的视线分不清双眶内装着的究竟是同情还是理解,随后他又敛了表情,夹烟的手送到唇角,叼着烟吸了一口。
烟味钻进鼻腔里,童熙忽然抓住他的手,望着在他指尖忽明忽灭的一个小点,抿了抿唇,“给我抽一口。”
游单铠惊得差点掉了下巴,脱口就斥了一句:“瞎胡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