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楼,罗帐低垂的闺房内,傅明嫣正恍恍惚惚做梦。
梦里头,她被人捉了去,被扔上了床,被扒了衣裙,她哭着叫着哀求着,耳边是那丑八怪的淫笑声,她绝望极了。
她以为,她的锦绣人生,从此要画上一个句号,被玷污的傅家小姐,还有何脸面存活于世——她是骄傲的北燕第一奇女子,她才貌双绝,她独领风骚。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遭遇这种可怕的凌辱。
那一刻,她已经决定,她只能一死了之,骄傲如她,如何能承受得了世人的讥嘲?
正是这个时候。有人打飞了那个丑八怪,一件雪白的披氅出现在她视线当中,轻轻落下时覆住了她几近裸露的身子。
耳边,是那个丑八怪在惨叫,他好像被人打了,打得很重。
惊恐万状的她,紧紧揪着那件泛着淡香的披氅,翘起云鬂凌乱的螓首,看向来人——那是一个出奇俊美的少年,正骑在那个丑八怪身上。抡着拳头,狠狠地揍着:“叫你吭蒙拐骗,叫你欺凌弱小,叫你毁人妻女,叫你残害无辜……”
一拳复一拳,拳拳打在脸上,直打得那人哭爹喊娘,连连求饶。
明明是很可怕的叫骂声,她听着,那慌乱的心竟一点一点安定了下来。
没一会儿,那少年站了起来,快步来到她身边,一扬俊逸的剑眉,温温一笑,柔柔说道:“小姑娘,你没事吧……别哭啊,坏蛋已经被我打老实了,不会再欺负你了。你擦擦眼泪,定定神,我这就带你离开这里……嗯,你自己还能走吗?”
她试图站起来,可不行,养在深闺终年与琴棋书画为伍的她,何曾经历过这些,受了这番惊吓后脚早软了,哪还站得起来。
她试了几次,不行。
那少年见状,一把就将她给扶住了,说:“这样,我抱你出去。如果你觉得这样做会冒犯你的话。就得再等一等了,现在是大晚上的,得等天亮了,我才好去叫人来抬你出去……”
那一刻,她确定,这个少年是个不可多得的君子。
而她是一刻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待了,便柔柔弱弱应道:“求恩公带我出去,我不想留在这里,这里太可怕了……”
“行,那我抱你出去……”少年极爽快地将她抱起,往外走去。
晕晕乎乎中,傅明嫣的双颊不知不觉就被染红了,心跳也莫名加速了,只因为她悄悄窥望了“他”一眼,玉面郎君。俊美无俦,又温柔似水,这样的男子打着灯笼也的找不着了。
说来,这是她第一次和一个男子有这么近的接触,惊慌失措当中,她不知不觉就春心大动。
自古以来,英雄救美,美人以身以许,那从来是折子戏当中的经典桥段。
可偏偏,这个少年选择了不辞而别……在她静养在客栈的第二日,在她的家人来接她之前,“他”就扬场而去,连名字都不曾留下。
回家后,她便害起了相思,终日以泪洗面。诸多思念无法倾诉出口,日复一日,她的身体便犯起了病来。
后来,她变得爱睡觉,每天迷迷糊糊地,只愿自己一直活在梦里,只有这样,她才能看到他,才能想像他也爱上了自己,正准备娶她回家。从此朝朝暮暮。
……
“小姐,小姐,快醒醒,快醒醒……”
傅明嫣正梦到少年要亲她,而她含羞答答闭着眼,正要承受这份柔情蜜意,正当你侬我侬,画面就戛然而止了。
她睁开眼,看到书环在摇自己,不觉暗暗生恼,恨嗔了一句,“谁让你来扰我的,我说过的,不许任何人在楼中大声喧哗,小环。不要以为你是我的贴身婢女就不会受罚……”
“小姐……”书环连忙跪下,一脸激动:“之前我们去烧香还愿,如今您要如愿以偿了——他来了,救您的那个少侠现就在外头,小姐。快起来,快起来,您不用睡觉也能瞧见他了,快呀……”
傅明嫣愣了愣,一时没能会过意。
书环不管。立刻叫来其他婢女,把小姐扶起来,换上最新款的碧玉罗裙,发式也梳成如今燕京城内最好看的那款,还给抹了胭脂水粉。
等傅明嫣被书环从闺阁内扶出来,看到花厅临立于窗前的少年时,她掩嘴,无比震惊地望着面前这个害她朝思暮想的人儿,水眸中顿时浮现了一层水气。
天呐,这是真的吗?
这日日思念的人儿,怎么突然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是梦吗?
她立刻揉了揉眼睛,又暗暗掐了自己一下,疼得厉害,竟不是梦,一股难言的激动蹿上心头,以至于令她整个儿莫名颤抖起来,美眸跟着一下赤红赤红的。
“明嫣,你身体如何?”
傅怀天看到女儿这激动的神情,明白了,这果然便是让她魂牵梦萦的人儿——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少年。
云苒也转过了头,一年不见傅明嫣,她消瘦了不少,面色惨淡,双眸水朦朦的,像是要哭出来——这是被病折磨所致?
“恩公,我们……我们又见面了……”傅明嫣推开书环,恭恭敬敬行以一礼,整个人显得端庄得体,“一年前。恩公相救之恩,明嫣一直铭记在心,想不到今生还能得见恩公……请受明嫣一拜。”
一个病弱的小姑娘,摇摇晃晃地给她行礼,云苒觉得礼重了,忙道:“傅小姐,言重了,你身体不好,书环姑娘,还是扶你家小姐好好坐着吧,妹妹,快给傅小姐看病……”
宛容立刻应道:“是……请谢小姐坐好……”
书环上前扶小姐施施然坐下。
宛容立刻给她看脉。
看诊时,傅明嫣悄悄窥视了云苒几眼,心情已经渐渐平复,想到老天垂怜,得令她再见恩公,她的俏脸上顿时浮现丝丝红晕。
少女怀春,心思本就多变,前一刻,她还在幽幽怨怨,思君不见;这一刻,她又是欢喜又是紧张,忽然想着刚刚那番打扮,太过匆匆,此刻的自己一定很憔悴,若在恩公心中落下不好的印象,那就糟了。
宛容一边看脉,一边问着,“小姐是不是整日里浑浑噩噩?常常入梦?清醒时,神思不宁,打不起精神?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傅明嫣点头,细细软软答应着:“正是。”
“小姐是不是心中思念某人,却因为不能见面而郁结于心?”
傅明嫣面色一红,垂下螓首,臊红了粉颊,声音变得更细,“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