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这一手文玩,越来越厉害了。”小风没有回答老人的话,倒是看到老人手里的核桃之后,先夸了一遍老人的文玩手法。
“一大早上就来啪爷爷的马屁,是不是有事求爷爷呀?是不是想出去玩了?”老人终是睁开眼,嘴角挂着微笑,笑眯眯的看着小风。
而这个时候,房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老人手中的核桃陡然停下,随后被老人轻轻的放在了手边的桌案之上。
“我去看看是谁。”小风轻轻说了一声,身形一转便已经朝着房门的位置走了过去。
而这个时候,老人正紧紧的盯着小风的后背,眼光之中流转着一丝……惋惜?
门外传来疯狗的女人和小风交谈的声音,很急促。
“走吧,我和你们一起去看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老人已经出现在了两人的身边,手中拄着一根拐杖。
疯狗的女人便是来找这老人的,如今老人出现,并且给出了这么一句话,自然是一脸的欣喜,随即便是身形一转,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小风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爷爷,在看见老人默默的点头之后,小风的身形也追着女人的身形冲了出去。
于是,老人看着小风的背影的眼神中又是一抹惋惜闪过,只可惜那丝惋惜只是瞬间便被一抹决绝彻底的掩盖了下去,眼珠再次转动一下,那抹决绝的神色也消失不见,老人再次变成了那个老眼昏花的老人。
回到房间的时候,盖在疯狗身上的被子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片,粗重的呼吸声正在疯狗的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冒出来,像是正被狠命的摁在水里的瓶子一样。
简单的看了疯狗的情况之后,老人朝着小风看了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了女人的身上。
“他的病不好治,有可能有性命之忧,你要有心理准备。”
老人的话不可不说是非常残忍的,尤其是对于女人来说。这句话无疑是正在宣判自己的这一生的灰暗开始。
听完这话之后,女人突然安静了下去,身子一软便已经坐在了身后的床上,呆呆的像是广场上摆放着的套娃一样。
“小风,走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风已经找来了一张轮椅,听见老人的话之后,小风已经上前将疯狗的身体从床上抱了起来,然后轻轻的放进了轮椅之中。
小风推着轮椅,在轮椅咯吱咯吱的声响中离开了房间,女人则是艰难的跟在小风的身后,肩膀抵在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艰难的挪动着自己的双腿。好像那双腿也是矛盾的,本能的想追上去,却又在惊恐的后退。
老人的话,女人是非常的信服的,因为自己刚刚来到基地的时候,疯狗已经告诉了自己的情况,而那之后的某一天,疯狗带回了两颗药丸,看着自己和儿子吃下之后,疯狗便是放心的笑了,说了一句没事了之后,便转过身去逗弄身后的儿子了。
轮椅转过走廊的拐角,女人看着轮椅和小风慢慢的消失,然后消失的便是老人,宽大的走廊之中只剩下自己。
一瞬间,那本来便安静异常的走廊更是凄凉。女人心中一酸,眼泪终是噼里啪啦的滚了下来,滴滴答答的落在自己胸前那漂亮的围裙上,再也控制不住。
女人感觉力气正在从自己的身上一点点的抽离,很短的时间,很快的速度,很慢的过程,很虚的感觉。好像眼前的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
直到一声不算是太大的爆炸声响起之后。
女人脚步踉跄的冲出,几步便已经跨过了那短短的距离,出现在了走廊的拐角之后。
拐角之后一另一条走廊,底部是一扇宽大、透明的玻璃门,走廊并不长,大概之后几米的距离,而这个时候,轮椅就停在那透明的玻璃门之前。
玻璃门上满满的全是血迹,还有一些细密的裂纹,轮椅上已经没了疯狗的身影,只是在那玻璃门上,还有玻璃门附近的墙体上,有着一些衣物的碎片能够依稀的辨认出那是疯狗的衣物。
小风倒在轮椅之后,白皙的脸上也是布满了血迹,像是戏台上唱红脸的关公一样。
老人稍稍的落后了轮椅几步,此时素灰的麻布衣袍上也是有着点点血迹,手中的拐杖此时已经被老人举起,横在胸前的位置。
只一眼,女人已经无声的栽倒了下去,身子瘫软的像是暴晒的天气里低垂着的柳条。
老张在当天的中午便已经返回了基地。
他返回基地的时候,小风正安静的躺在自己房间中的床上,雪白的床单,一如小风那白皙的脸一样,柔软、温暖,却没有一丝的生气。
疯狗死了,爆体而亡。小风当时正在疯狗的身边,所以,小风也受到了波及,肉身没事,却是魂魄受到了重创,所以才变成了如今的状态。
这是老人告诉老张的结果,说这些话的时候,老人眼中流露着更加浓重的惋惜。
有救吗?这是老张问出的唯一一句话。
没人说话,老人只是缓缓的摇了摇头。
老人的境界,老张即便是不算太清楚,但是也知道一个大概,据老张所知,老人一定是在魂境之上的,老张只是不知道老人到底是达到了魂境的什么程度而已。
所以这个境界,带给老张的也是绝对的信服,毕竟这魂境的境界,对于老张这个只有灵境初期的境界来说,是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小风是我女儿。”老张长叹了一声说。
说出了这些,老张的心情似乎也终于是缓和了少许。
手掌颤抖的抓向了办公桌上的烟盒,抽出来一根之后,将烟盒朝着我扔了过来。
烟盒歪歪斜斜的朝着我的身侧飞了过去,我伸手捞过,老张也将一根烟叼在了嘴里。
烟是颤抖的,因为老张的嘴唇上满是努力的压制着的颤抖。手中的打火机也是颤抖的,老张正在努力的控制着不让自己将那脆弱的打火机捏爆。
老张最终颓然的放下了手里的打火机,嘴里叼着烟,朝着我看着,嘴角挂着自嘲、无奈、疼痛的苦笑的。
烟是我给老张点燃的,老张就那样叼在嘴上,任凭青灰色的烟雾将自己的脸都是满满的笼罩了进去。
雪白的烟灰落在了自己赶紧、笔挺的西裤上,老张却是不知道,只是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办公室的某一处。
我顺着老张的目光看过去,那里摆着一只相框,相框中插着一张照片。照片的中央是一个满脸、满头蛋糕的小女孩,小女孩正在盯着自己满是蛋糕的小手,肥嫩的胳膊伸的笔直,正遥遥的朝着镜头的方向抓着,一个一脸温暖笑容的女人正在努力的打理着小女孩头上的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