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算什么?”
老人瞎了一只眼,有些怕光,以手遮挡。
“算我何时会死。”
她和其他来算命的人,太不一样。
老人家放下手,他的眉毛很长且乱,有些花白。
“姑娘,你可知老头子我这只眼,为何而瞎?”
他没有拒绝,却也不算是答应。
“我猜是因为曾有人也要算自己何时会死。”
“不错,他是个男人。”
“你不敢算,所以瞎了一只眼。”
“不,他只是砍了我双腿。”
“那你为何而瞎?”
“因为我给他算了何时会死。”
“你却没有死。”
“没有,我只是瞎了一只眼。”
“所以他死了。”
“死得丝毫不差。”
“所以你真的会算命。”
“我会。”
老人家双手撑在桌上,只有七根手指。
“你要什么?”
她仍靠着椅子,双手环抱。
“你有什么?”
老人家放弃了站立的想法,重新坐好。
“我有什么?”
她喃喃自语。
“你什么都没有。”
“我已什么都不会再有。”
“所以我要帮你算命。”
“已不必算。”
“我必须帮你算,因为你还丢了一样东西没有找到。”
“是什么?”
“你的心。”
“我的心?”
“没错,你的心若还在,怎会没能发现,自己什么都有。”
“可我一无所有。”
“你只是一无所有。”
“你要如何算?”
“算字。”
桌上有纸,有笔,还有墨。
也只有这些。
她终于不再靠着椅子,双手却不拿笔。
“算什么字?”
“你自己想的字。”
她终于拿起笔,蘸着墨。
她却一直蘸墨。
老人家便等,一直等。
“什么字都可以?”
“什么字都可以。”
“哪怕是别人的字?”
“哪怕是别人的字。”
她终于动笔,写下一横,笔尖朝下移动,却又突然止住。
随后,她在横上补了一点,写下一个“音”字。
她拿着笔,看着字,却不将它交给老瞎子。
“姑娘,你为何发抖?”
“我在害怕。”
“你害怕写错了字?”
“我害怕写对了字。”
她终于将字交给老瞎子。
老瞎子接过这个字,幽幽一叹。
“姑娘,你可打定了主意?”
“嗯。”
老瞎子将字正对着她,一叹再叹。
“姑娘,你写的这个‘音’字,上下太开,分为‘立日’,方才你挑选的却是羽毛笔。”
“羽立日,翌日。”
“你是说我明天就会死?”
“正是翌日。”
“那我会死在何处,怎么死?”
“你方才想写一个‘雪’字,雨山。”
“附近正好有座山,就叫作雨山。”
“我会死在那里?”
“没错,当天空开始下雪的时候。”
“我会怎么死?”
“雪未出,便化为雨,雨未出,便化为横,横上一点,横下两点。姑娘,你会身首异处,脑袋不翼而飞。”
“因为它可以换很多钱。”
“姑娘,脑袋从来都不是看值不值钱的。”
“可它确实很值钱。”
“那里却有比钱更珍贵的东西。”
“哪怕再多钱?”
“哪怕再多钱。”
“那是什么?”
“是笑。”
“人死了,就不好看了,笑自然也不好看了。”
“它珍贵,不是因为好看。”
“那是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