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细细,薛老太君送来的角弓一直挂在窗后避雨处,远处稻草扎成的靶子越挪越远,已经到了十丈之外。
我没有更多的事情想做,只想做完没来及做完的事情。沈青青喃喃。
薛老太君教过她,弓和其他的兵器不同,因为它是一种很安静的兵器。
张弓,拉弦,搭箭,然后用整个身和心去瞄准,最后放开弓弦,任羽箭飞去,再之后的事情就和持弓的人没有关系了。
中或是不中,生还是死,在箭到达之前,就已经决定了。
不管心里怀着多少复杂的情绪,在完成一切,羽箭乘风飞去的时候,那些烦恼就都被抛开了。
正是这样的。沈青青睁开眼,勾着弓弦的手指一松,弦嗡嗡震动。
羽箭破空而去,最后落在离靶心半寸的地方。
漂亮。身后响起掌声。
沈青青挂弓转过身,薛麟一身暗青长袍,从树影后转了出来。
是你啊,你怎会知道我在这里?沈青青抬了抬眼,目光中流露出惊讶,除了沈老太君还没有人知道她会在这里练习箭术呢。
听到声音了而已。薛麟背靠上身后的墙壁,抄起手,侧头看向她。
因为练箭,沈青青只穿了一身暗色的中衣中裤,袖子卷到肘部,一头长发干净利落地挽在脑后,看起来格外清爽。
啊,说起来,你来做什么?沈青青又举起弓,深吸一口气,尽力拉开弦,黑翎红漆的羽箭在指间颤颤。
我每次来,不都是来送你一件东西吗?薛麟绕到她身后,展臂揽住她,握住她攥紧了弓把上软皮的手,助她将弓弦拉得更满,嫌弃道,啧,手抖成这副模样,若是在我们家,你这个样子,可是要被老太君罚的。
你这回轮到沈青青生气,我从前
说了半句话又噎住,横了薛麟一眼,目光仍旧落回远处的靶子上。
身后响起得得的马蹄声,一匹灰色的马儿欢快地跑进山坳,前蹄在地上不断地磨蹭着,高兴地喷着响鼻。
你看,已经来了。薛麟侧头笑了笑,恰好看到她亮亮的眼睛。
真好看啊,就像最明净的湖水一样,在看到灰马时眸子陡然一缩,仿佛一颗石子投入水中,漾起层层涟漪。
沈青青一怔,手中一松,羽箭迅速飞去,稳稳地落在靶心。
她随即扔下弓,一转头跑到灰马跟前,伸手摸了摸马儿的面庞。
是你吗?
灰马绕着她转了一圈儿,最后低下头,亲昵地蹭了蹭沈青青胸口。
薛麟拾起角弓,斜斜拉开,拈了一支箭,对准远处的靶子,余光却忍不住瞄了眼正和灰马玩耍的女孩子,这件礼物可还喜欢?
自然。沈青青抬起眼看他。
箭很快,也很稳,划破有些烈的山风,落在靶心,和方才那支箭一起在风中轻晃。
真像啊。沈青青感叹道。
虽然平日性子那么差,但少年人一旦认真起来,总有一种令人心折的朝气呢。
像什么?薛麟垂下弓,不由看向余下的羽箭。
修剪合度的黑色翎毛的末端的箭尾上,镂着一个青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