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苑的阶下,沈青青正牵着一匹快马,与严九爷交谈。
阿青,太危险了。严九爷拉住缰绳,显然在劝阻沈青青,你多少年没有骑过马,好歹也该去换一身衣服。
平江城里俱是平坦大道,怕什么?沈青青满不在乎,在所有人看来,她消失了整整十年,但在她来说,从在风沙中沉睡过去再到睁开眼,也不过瞬息之间的事情。
这身子大病初愈,或许气力不济,却不至于将什么都忘了。
严九爷是个通达的,见她执意如此,也不再劝,只叫来几个灵巧的护卫,吩咐远远跟上。
还没来得及回头,身旁扬起尘埃,又一匹快马在嘶鸣声中冲上街道,却是薛麟追了出去。
真是严九爷顿足,不是让你们看好薛郎君,别叫他乱走的吗?
小的们也拦不住啊。左右忙赔笑,再说,是方大人说令薛郎君回去闹一闹也好。
方扶南走出来,点头道:正是我令他们放松看守,纵薛郎君回去的。
他还惦记着沈青青在忠烈庙说过的话,薛家有赦免一切罪责的丹书铁券。沈青青大胆,却不莽撞,她既然能说出这话,恐怕薛家的确是有的。
只是史书中没记过,薛家自己也不知道在何处,甚至授意为薛家罗织罪名的那人也不知道吧?又说不定,此番授意搜索薛府,正是为了找到那枚丹书呢?他倒是很好奇,那东西会在何处。
既然沈青青要找东西的话,薛府自然越乱越好,因此放薛麟回去搅和一场,正是良策。
薛麟在平江城下追上了沈青青,离鸡鸣尚有片刻,城门未开。
沈青青伏在马背上,手中缰绳也不拉,一段鞭子还团在手中。
你薛麟追近了,才发觉她侧身坐在马背上,忍不住呵斥,你不要命了吗?!
难怪方才恍惚听到严九爷说危险,这何止是危险,简直是拿性命开玩笑!
沈青青起身,青色的斗篷向身后滑落,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仿佛刚从沉睡中醒来的白鹤,懒懒抬眼瞥了瞥他,与你何干?
能够用勇气做到的事情,何必动用心思去苦心谋划?再说,薛府被围绝不是有人临时起意,而是谋划已久,薛家危在旦夕,怎容得拖延片刻?
我们家的事,怎么与我无关?薛麟比不得她伶牙俐齿,正找词句反驳她,那头城门缓缓开启。
沈青青将缰绳缠在手腕上,抖开手中的长鞭,一扬鞭,一阵风似的冲过刚开了一线的城门。
薛麟叹口气,急忙追上。
清晨的平江城被连绵的马蹄声惊醒,人们纷纷推窗查看,已在街道上的行人忙向两旁避让。
这天还没亮呢,谁家的小娘鱼在街上横冲直撞的?唉,如今这世道。
看,还没完,后头还有人呢,看起来仿佛是薛家的大郎君。
正说着,有几匹快马掠过街道,扬起一阵灰。
有人摸了摸下巴,最后这个,穿官服的,像是新调来平江的方大人。
少年进士,断案如神嘛,江南谁不知道?他刚来的那日,宪司门前被围得水泄不通,人人都想看看这位年轻的提刑官是什么模样呢。
你们看,两位郎君追一个娘子,这不是在抢亲吗?有好事者掇条长凳坐在檐下,不如来赌一赌,后头还有人没有了。
小子就知道胡说。年长者在他脑门上一敲,昨夜里薛府被围了起来,只怕有什么事情,他们去的方向可不就是薛府。
便有人恍然大悟地点头,薛家这是犯了事了,功臣之后不好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