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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长夜

忙碌了一整天的薛府,终于重又安静了下来。

灯盏一处处地熄灭下去,最末只剩了金萱堂前一盏灯笼,荧荧未灭。

薛骢一身短衣,一抹青色腰带紧紧扎住腰身,头发也尽数挽在脑后,正提着灯笼肃立在阶下。

薛老太君和容娘站在门外,目光落在一身的劲装的女孩子身上,相对一笑,点了点头。

骢娘,此去万万小心行事,莫要耽于意气相争,误了正事。薛老太君轻声叮嘱。

老太君放心。薛骢咧开嘴笑笑,露出一口白牙,俯身将灯笼放在阶下,跑上前抱住薛老太君的胳膊蹭了蹭,我什么时候给老太君添麻烦了?哪件事不是做的好好的?

你呀,多大的人了,还跟老太君撒娇。容娘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正色道,这事比不得往日,咱们一家,上下几百口的人性命,可都系在这里呢。

薛骢直起身,挺直背站好,向薛老太君行了个军礼,道:骢娘一定不辱使命,如若不然,请老太君按军令处罚。

老太君不罚你。薛老太君摇了摇头,枯瘦的手掠一掠鬓边的白发,骢娘啊,若是这事不成你带上阿青,去往塞外吧。

薛骢扁扁嘴:啊呀,才不会呢。老太君尽往坏处想,我娘当初敢献城,可是看中了老太君英明神武,是个不怕事的,如今可不该说这样的丧气话呢。

好,老太君再不说了。薛老太君点头,向她挥了挥手,那便去罢,骢娘,七日后再会。

好,老太君,七日后再会。薛骢比出一个七的手势,抱了一拳,俯身提起灯笼,快步离开,消失在树影后。

薛老太君挺直了脊背,握紧拳,低声问容娘:事情可都告诉珺娘了?

是的,老太君。容娘点头,稀疏的眉头一皱,老太君,缞郎和麟郎担不住这么大的事也就罢了,为何不告诉跃郎?珺娘年纪小,她一人真能应付过来?

缞郎是个没用的,只怪我这些年太惯着他。薛老太君叹口气,阿跃虽辞了兵权,在姑苏做个闲散的官,但仍有多少双眼盯着他,他是个性子直爽的孩子,心里兜不住事,这么大的机密,委实担不住。

容娘想了一回,又释怀地笑了,将军向来算无遗策,裨将只需从命便是。

哈哈,好,当年十四姊妹,如今就剩了咱们两个了。薛老太君抬起头,看看天幕上无数星斗,喃喃道,她们都在天上看着呢,今夜的事定会顺利。

对,老太君和容娘不愧天地,未负家国,将士们的英灵都会助我们成事的。容娘向薛老太君深深一拜,老太君,容娘也拜别老太君,七日后再会。

说罢,容娘转身离开金萱堂,向着花园走去。

薛缞的酒肉朋友刚散,园子里杯盏狼藉,薛缞一边斥骂小厮快快收拾,一边暗道晦气。正要抱着他高价买来的整套冰裂纹酒杯回房,被走进来的容娘逮了个正着。

啊呀,容娘。薛缞堆起笑,将酒杯往桌上一放,急忙赶上前,什么风把您老人家吹来了?

往日看上了什么名贵玩意儿,薛缞多是恳求容娘在薛老太君面前美言几句,讨些银子,因此他见了容娘,便像见了财主一般。

二老爷,老太君请您去金萱堂说话。容娘端立在那里。

啊?这么晚了,还要说什么啊?薛缞畏畏缩缩地看看容娘,无奈夜色正深,灯火昏黄,看不清她的神色,只好硬着头皮跟在容娘身后,一步一顿地往金萱堂去,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应对薛老太君的指责。

金萱堂外侍立着四个大丫头,见了容娘和薛缞齐齐矮身行礼:老太君嘱我们在外头好生等着容娘和二老爷来呢。

一个丫头回身推开门,笑道:老太君说,许久没与二老爷说说话,怪想念的,还嘱咐我们特特做了二老爷喜欢吃的

丫头的话陡然一顿。

薛缞和容娘已经走进了金萱堂。

堂内只点着一支小蜡,门外掠进的夜风将烛影吹得乱晃,在佛龛下投下零落四散的影子。薛老太君垂首跪在佛龛前的蒲团上,一动不动,似乎并没有听到有人进来。

老太君,二老爷来了丫头声音打颤,走近了几步,手中的瓷盘当地一声落在地上,砸得粉碎,啊!容娘!这

薛老太君面前的地面上,赫然用匕首刻着三个大字,刻痕上涂满了血,还没有干涸,沾满血的匕首落在一旁。

老太君!薛缞猛地一下醒过神来,俯下身扶住薛老太君,老太君!你莫吓儿啊!

容娘低下头,看着地面上的字,喃喃道:臣有罪臣有罪

容娘,这可怎生好?薛缞没主张,扶着薛老太君,抖着手去探鼻息。

容娘抬起头时,脸上已是老泪纵横,哑声道:老太君,是容娘来的迟了啊,到底快不得他们一步!

说完这句话,容娘猛地转身,向堂外跑去,苍老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薛缞吓得木木,拽住一旁的丫头,老太君、老太君像是去了,怎么办?

怎么会、分明方才还丫头惴惴,惶然了一会儿,忽然回过神,喊还在外面的另外三个丫头,快去找大老爷还有管家来!

四更天左右,薛府附近的居民都被一阵哭声惊醒,他们推窗一看,两个时辰前刚安生下来的薛府再度灯火通明,全府上下俱是缟素,哭成一片。

邻里间都说,薛老太君终究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些惊吓,夜里发了中风,就这么去了,真是作孽。

消息传到提刑司,方扶南披衣外出,恰与听到消息匆匆赶来的秦玄海碰了正着。

秦玄海面色阴沉,哑声道:看来,子裁也知道,薛老太君死了?

方扶南点点头,神情阴晴不定,压低声问:秦大人,是您吗?这怕也太心急了。

秦玄海一抖,恨不得长出千张嘴来分辩,这当真不是他做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