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整个忠烈庙笼在暗青色的树影下,只有微醺的风吹过,送来一缕夏夜的气息。
沈青青提着灯笼走到碑刻前,抬头看着碑文,驻足不语。
多少人捐命,才换来如今的太平盛世。有的事情本不该如此。
到底说了什么谎,要用更多的谎言来掩盖?到底杀了什么人,要靠杀更多的人来遮蔽?
本不该如此。
明日宪司会重新封闭忠烈庙,移出地室中的尸首和骸骨,验明身份。方扶南踏上甬道,你要等的人,等来了么?
沈青青摇头。
她希望将地室保持原样,诱使凶手前来。
不能再等了。方扶南走向断墙,那截铜丝,云芝给我看过了。
他抬头看看两侧高大的银杏树,有人来这里搭起铜丝,希望将天雷引来,劈断另一侧墙壁,好在修葺时将地室中的尸首筑入墙壁ashash同过去一样的做法,应是同一伙人所为。
可另有人知道了或猜到了这其中的隐秘,将铜丝换到另一面,损坏墙壁,露出过去的尸骨,揭开被尘封的谜团。
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有这么多草木和砖石将每一件事都看着,它们默默看着,从不开口言说一二。
那些人,也不过就是欺草木无言而已。
你说,黄雀又是谁?方扶南侧身走出微掩的大门,俯身捡起一片枯黄的银杏叶。
螳螂是谁?黄雀又是谁?
或者说,他更想知道,螳螂为何要去捕蝉?
动机到底是什么?
我还不知道螳螂为何要去捕蝉,但我知道,黄雀去捕螳螂的原因。黄雀既不是你,就只能是沈青青走出来,回身掩好门,透过只剩一线的门缝,她看见一团影子闪入幽深的祠堂。
沈青青停下脚步,手落在大门上,停顿片刻,勾起笑:方子裁,螳螂带着他的猎物来了。
她放下灯笼,放轻脚步绕过碎砖,从忠烈庙右侧倒塌的墙外跳进去。
方扶南跟着跨过矮矮的墙基,轻声劝道:青青,不要轻举妄动。
随我来,不要紧。
沈青青镇定地转入右侧偏殿的祠堂内,推开向西的窗。
月色照射进来,映出殿内一尊塑像。塑像眉眼冷峻,身着银甲,披一领暗青色斗篷,手中倒提一柄长枪。
这便是薛家军主帅。方扶南抬头看着塑像的面容,耳边听到断断续续的哭声和凄厉的惨叫从主殿那侧传来。
沈青青踏着供桌攀上神座,抬手解下斗篷,再从塑像手中取下长枪。
她披上斗篷,兜帽投下的阴影令她的面容变得模糊,手中长枪反射着月色,熠熠生光。
方扶南摇头,担忧地跟在她身后,穿过空旷的长廊,青青,你太过冒险。
不冒一下险,怎么捉得到猎物?沈青青在廊中停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