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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启程

清晨的天平山尚未醒来,山道旁的林木上,宿鸟不时啾啾鸣叫。

长亭内,红泥的小炉煮着茶。

平王摩挲着竹制茶筅,望一眼近处忠烈庙,含笑问道:两位大人,忠烈庙的案子查得如何?

雷疏看了看方扶南,答道:已小有眉目。

这样说来,雷大人已知道凶手的来历?徐隽挑起一片漂浮的茶叶,拨到一旁,想不到过去十年,这凶手倒还体健得很。

雷疏垂下眼,这平王也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能将尸骨神不知鬼不觉地埋入忠烈庙墙内,定非寻常人家,这样的人家要豢养几个杀手有何难,何必亲自动手?

徐隽并不在意雷疏的想法,又问:方大人觉得这案子,何时会告破?

王爷这个问题,我答不了。方扶南歉然一笑,道,这要看皇上希望这个案子什么时候告破。

雷疏眼皮一跳,捏紧手中茶盏。

他可是揽上了一件麻烦事,做得好升官发财有望,做不好可就难说了。

徐隽了然一笑:这案子很有趣,不是么?偏在陆家预备迎驾的时候闹出来,那就更有趣了。为了这件事,姑父和姑姑多半会取消到平江的安排。

方扶南点头:昨日才接到消息,皇上的确不来平江了。

雷疏在一旁沉默听着,不时晃一会儿神。他总觉得徐隽故意挑起这事,又提到皇帝本要来平江之事,似乎是有意提点他案情。

今年春是陆太后六十岁忌辰,皇帝本要回平江陆家,陆家为此特意修整花园,并打算将族中娘子陆薇薇荐入宫廷。

若说谁最不希望这件事发生,那便是作为外戚的徐家。

更何况当年修筑忠烈庙,也有徐家参与。

可徐隽有必要故意挑起自己家的事端么?

炉上的茶水咕噜咕噜冒着气泡,远处画着薛家标记的车马一前一后驶来,停在长亭外。

沈青青与薛麟从前一辆车上下来,走进亭内。

这时节湖上船家不多,因此耽误了一会儿,让三位久等。

徐隽将茶筅轻轻搁在茶盘内,忽略掉薛麟不善的神色,笑道:不妨,小王去沈家拜访了好几遭,今日才见得青娘子,真不易。

我久已不在主宅中住,并非有意相避。沈青青随手在盏中搅起茶沫,一边道,不过,王爷因此结识了九娘,也算一件好

徐隽自她手中接过茶盏,轻声笑道:你们家中人人厌恶的女郎,送到我府中,便是好事了么?

沈青青抬眼看了看他,徐隽生得清秀,平日又喜爱与文人厮混,养成一派儒雅的风度,半点都想不到他死去的父母俱是阵上骁将。

话可不能这般说,这世上父母总不嫌儿女的。沈青青摇头,沈蕊再不讲理,吴氏和沈双全还不是处处依她么?

青娘子,那如我们这般没有父母的,又当如何?徐隽将手掌反扣再茶盘上,手下铮然一响。

他移开手,茶盘上赫然是一枚崭新的云令。

薛麟抬眼望向那面上云淡风轻的闲散王爷,攥紧了放在膝上的拳。

徐隽将云令推到沈青青手边,这是父亲留给我的,送给青娘子做个信物,如何?

徐家军名存实亡,王爷送我这个空头信物,为何?沈青青拈起那枚云令,还很新,就像昨天才铸出来的一般,又或许真是昨日才铸出来的。

徐家军哪怕只剩一人,也都听令于此。徐隽神秘一笑,我虽不敢以徐家军自居,但世上还有一人,青娘子莫忘了。

徐七娘。

沈青青按下云令,果然,徐隽与徐七娘凑到一起,想查清当年徐家军覆没之事。

许多人涉足到这件事之中来,各有自己的目的,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方扶南放下茶盏,貌似不经意地插进话,结束了沈青青与徐隽打哑谜一般的对话:时候差不多了,青青,启程吧。

徐隽第一个起身,团团一礼,哈哈,几位一路顺风,本王也要回去准备迎娶沈家的小娇娘呢。

雷疏看着他灿烂的笑容,心中蓦地醒悟过来,沈蕊在平江风评不佳,贫寒子弟吴氏看不上,富贵人家又不稀罕沈家的陪嫁,因此这些年来,沈蕊虽每每凭借昂贵的打扮出尽风头,却乏人问津。

这一回竟能得平王青眼,吴氏和沈蕊定然高兴疯了,全没细想徐隽愿意娶她,不过是出于好玩而已。

经过第二辆车旁时,徐隽停下脚步,问道:车中可是沈家老太君?孙婿求见。

雷疏与薛麟几乎不曾笑出声,他们平日与徐隽没有深交,倒不知道他脸皮恁地厚,若非想起此人行事诡异,乍一见还觉得挺有趣。

沈青青亲自上前挑起车帘,翠芽扶着沈老太君下车,随行的小厮掇来一张椅子,摆在道旁。

霜官儿和金哥儿自车中探出头,好奇地打量徐隽。

沈老太君在椅中坐定,不卑不亢地道:蕊姐儿性子娇蛮,若冲撞了王爷,还望恕罪。

不敢。徐隽笑着作了一礼,老太君气度自如,让人想见当年风采。

王爷说笑了,老太君如今也大有风采呢。沈青青环顾天平山,去年秋天的黄叶还堆积在山道旁,未及腐烂,忠烈庙近旁,沈家的田庄里腾起袅袅炊烟,九娘有一陪嫁丫鬟名为绿萝,与我有旧,王爷若在府中见到她,莫为难她,她与王爷一般,亦是忠烈之后。

徐隽随和一笑,青娘子放心。如此,就不耽误几位行程了,我与雷大人同路进城。

雷疏听得要与他同路,吓出一身鸡皮疙瘩,忙道:不了不了,秦大人嘱我好好查探忠烈庙中线索,王爷府中有事,不必等下官。

也好。徐隽从随从手中接过缰绳,翻身上马,走出几步,忽然看着车马,笑道,青娘子怕京中住不惯么?莫不是将桌椅一并带上了?

说完这句话,他纵声笑起来,一勒马缰,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