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城最繁华的街道上,连绵不绝的车队驶进一座大宅子,吸引了所有行人的目光。
在这无数目光的聚焦中,一个潇洒郎君策马护送一辆小巧的车架来到宅子门外。
宅中仆役呼啦啦涌出,搬矮凳的搬矮凳,扶车帘的扶车帘。
车中走下一个带帷帽的年轻娘子来。
行人凑在一起说闲话,哎哟,瞧这前呼后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公主殿下来了呢。
一道的人压低声音,可不要乱说,自从长公主死了,谁还敢再提这些话?
嗨,他们官场上的人不敢提,咱们私底下说说,又没什么。说话的人满不在乎。
你这个舅舅,出手果然阔绰得很。薛麟坐在马上四下望一望,见街道那头运送各类家具的车还在不断驶来,不由感慨道,看这个架势,都以为他要在这里长住下来。
沈青青扶着帷帽的沿儿,轻声笑道:我看,只要老太君一日不回去,舅舅便不会回去的。
当今之世,孝字当头,沈双全可不会犯这么简单的错误。
那我薛麟拉了拉马缰,青青,我会住在皇上安排的驿馆内,有事只管来寻我。
好。沈青青静立在门下不动。
薛麟策马走远,不久又调转马头,跑回来,对了,青青,有事千万知会我一声,别自己一个人行动,这儿可不比平江,不是你一个人应付得过来的。
知道了,我也是一样的话给你,别一个人贸然行动。麟郎回去吧,宫里晚上还要传召你呢。沈青青对宫中习惯了如指掌,你该落座在平王下首,文武百官之上,不必过谦,至于那些总喜欢挑薛家的刺儿的老东西们,不理也罢。按着我告诉你的座位,绝错不了。
放心,聪明我不会,装傻倒很在行。薛麟冲她眨了眨眼,露出一口白牙,管叫他们碰了这个钉子去,臊一鼻子灰。
沈青青走上台阶,轻轻笑着。
身旁仆从如云,真真比她当初还前呼后拥,进了二门,仆从换过一批,清一色换成仆妇和丫鬟,花团锦簇。
表姑娘,老爷在正堂候着姑娘,老太君也在。
好,我这就去。沈青青拿下帷帽,身旁有人接过去,你们都退下吧,我不喜欢这么多人跟着。
身旁的仆妇答道:可是,老爷吩咐我们,一定要好好服侍姑娘。
沈青青侧头笑笑,语气中带着不可辩驳的气势,不妨,先退吧,我亲自去跟舅舅说。
仆妇和丫鬟们这一回乖巧地应了,齐刷刷地退下去,是。
顷刻之间,偌大的庭院一片安静,只有一道墙外传来车马辚辚的声响,仆从们无声地搬运着家具物什。
两道鬼魅一般的影子出现在沈青青身后。
沈青青手搭在雕花门上,回过头,冷淡地道:廿五,廿九,你们两个不用跟进来。
殿下恕罪,这是皇上的意思。廿五低下头,皇上吩咐了,要让沈双全知道您的身份。
知道又怎样?沈青青环顾这所大宅子,笑盈盈地道,金枝玉叶,前呼后拥,娇生惯养,这样的日子我也过过的。这位舅舅的排场,可一点都不输皇伯父呢。
沈双全挥金如土,已将她当做公主一般供着了ashash或许是颜晗透了口风给他,又或许他表达对于女孩儿的喜爱的方式只在于此。
总之,富贵已极,就算不告诉沈双全她的身份,沈双全也不会亏待了她。
廿九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廿五又说了一遍,这是皇上的命令,属下们只知道执行,不敢违抗。
好无趣。沈青青皱了皱眉,算了,随你们。
她推开浮雕着百样花草的雕花门,大堂内提前笼起火盆,木柴在火中哔啵作响,松木清新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沈老太君一身大红绸衣,四平八稳地坐在主座上,龙头拐杖斜倚在一旁。
沈双全坐在左首,脸上带着商人独有的亲切笑容,一看到沈青青,急忙起身相迎,我的好青青,舅舅一路上最惦记的就是你了,这两位可是薛家的小哥?我说薛家真是太客气了,还派两个小哥保护青青
廿五向沈双全抱了抱拳,语气平得如一条绷直的线,皇上命我们随行保护祁连长公主。
哈哈,这位小哥,你不要这么紧张嘛,我租下的这宅子很安全。沈双全捋须笑着,突然一顿,捻着胡须的手指一错,险些将脸扯到变形,什什、什么?!
他猛地跳起来,原地转一个圈,目瞪口呆地看着沈老太君,又立刻转过身,愣愣地看着沈青青和她身后的护卫。
皇、皇上?沈双全张大的嘴好半天才动了一下,不对,不对,重点是祁连长公主?!
桐庐公主殁于塞外,后追封祁连长公主。
我的妈呀!沈双全由衷地长叹一口气,接着说出一句令人意外的话来,这么说来,颜晗那小子可算不用整日愁眉苦脸,寻死觅活了!
廿五和廿九拉下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公主的婚事最要紧的还是皇上首肯,这事现在还没影呢,怎么人人都默认他们公主就和颜晗是一对?
沈青青向着沈老太君盈盈施礼,不论如何,是老太君救了我,舅舅也总还是我的舅舅。
沈双全拍拍心口,这日子过得太刺激,他有些受不住啊,忍不住颤颤道:好孩子,别的且不说,你若真是公主殿下,那陆家的老爷才是的你正经舅舅,我这一个生意人,当不起啊。何况
怎么一眨眼,自己就成了国舅老爷呢?太刺激了,做梦都没这么刺激。
沈青青冲他霎了霎眼,轻笑道:我说是,就是呀。哥哥才不敢说一个不字。
她回头看了看廿五和廿九,你们说是不是?
廿九低下头,廿五点头如捣蒜,殿下说的是,沈家营救长公主,悉心照料,封侯亦不为过。
你倒乖觉。沈青青一笑,所以说,大舅舅,不必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