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从魏伯那里讨来的树苗,魏伯长于移花接木之技,恐怕连他自己都记不清那株木樨用的是什么砧木。时日长久,砧木的模样也透过木樨现出来,这才有了那奇怪的木樨花。
三人正沿着回廊看花,一个小丫头在院门外探头探脑。
翠芽起身,冲她招招手,你是林大娘那边的小环吧?有什么事?
小环跨过门槛,站在阶下不进来,前一批收下来的蚕茧,林大娘和几位大娘们已经缫好了丝,老太君着我来请姑娘,一道去看看那些丝。
是小霜官儿养的那些不是?翠芽好奇。
正是。沈青青放下花剪和小铲,我们去瞧瞧。
翠芽一马当先,霜官儿的那些乌桕蚕,这庄子里见过的老人都说,这蚕个头大,织出来的丝定不一般。沈老太君听她们如此说,年前便从霜官儿那儿讨来了蚕卵,着人辟出暖阁,专去养乌桕蚕,因此等桑蚕当季时,乌桕蚕早已结了已批茧。
翠芽的母亲尤擅丝织,只是她自己笨手笨脚,没学好,因此没能留在家中做织娘,被父母卖给沈家做了丫头。
虽手艺被母亲嫌弃,但翠芽的织绸手艺在沈家仍是一流,因而她见了上佳的丝线,就如书翁见了绝版古书一般兴奋。
沈老太君的屋子暖融融的,半熄的火盆放在当地,驱赶初春残留的寒气。卧榻上堆满了各样动物偶人和奇巧玩意,都是霜官儿的玩具。
一束微黄中略略泛红的丝线放在沈老太君面前的檀木小几上。
老太君。沈青青凑到沈老太君身边,老太君觉得这丝线如何?
我老眼昏昏,能看出什么来?沈老太君把小孙女儿搂到怀里,倒是你前几日给我的戏本有趣,竟日看些旧故事无聊,倒是这近事写进故事里,才有趣。
翠芽大着胆子往前凑,老太君,这丝能赏婢子瞧瞧吗?
沈老太君和蔼一笑:我记得你,你是家里那个最会织绸的孩子吧?我听人说,你娘也是个最会织绸的。林娘那儿还有许多,你只管问她拿了去捣鼓。
翠芽既惊且喜,想不到看起来什么事都不管的老太君,连她这样一个小丫头的底细都清楚。
多谢老太君。翠芽高高兴兴地拜了一拜,转身蹦蹦跳跳地跑出屋子。
沈青青将那一束丝拿在手中,对着阳光细看。
老太君、娘子。绿萝呈上来茶,这是主宅里送来的新茶。
新茶沈老太君呷了一口,问道,老爷可说了什么时候回来?
沈双全带着两个儿子贩茶去了,一往半年,全不管家中闹得天翻地覆,连沈老太君的信都未曾答复一封。
翠芽姐昨日说,老爷已到桐庐了。绿萝笑道,那不出两三月,就该回来了。
沈家的祖籍在两浙,沈双全每每离家贩茶,第一站便是两浙,最末一站也要回浙祭祖。因那位助沈家一路攀上高枝的恩人隐居桐庐,因此近些年,沈双全祭祖之后,都会去拜访他。
沈青青手一转,丝线缠在腕上。
不知颜晗他现在仍在桐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