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巨大 直达底部
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25章奇货可居

仲春时节,平江的女孩子们在西山脚下摆开宴会。

西山处处梅花如云,服色鲜亮的女孩子们点缀其中,远远望去仿佛花海中翩飞的蝴蝶。

哎呀,沈五娘也有江南雪绸子裁的衣衫。席上的女孩们见沈蘅远远带着丫鬟走来,纷纷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她。

沈蘅一身湖绿色绸衣,轻薄的料子在和暖的春风中轻轻拂动,将她白皙的手臂不时露出一角,手腕上带着一串血红的珊瑚珠。

陆薇薇端坐席上,抱着一柄绣着百蝶穿花图案的团扇,淡淡一笑。

她一身鹅黄春衫,领口提花精美繁复,袖口满是镶着银丝绣出的粉色蔷薇,料子也是近日在平江名动一时的轻绸江南雪。

席上的女孩子们眼巴巴地望着沈蘅与陆薇薇。

沈家和陆家十余年来稳居平江四大族之列,不比那靠着行伍起家的薛家,从来都是平江城贵女们关注的对象。

秦十八娘看着坐在自己对面、唇边笑意发僵的沈蕊,摇着团扇笑道:我看沈九娘家中富贵,不想这江南雪,却求不来么?

女孩子们低声笑起来。

谁不知道沈蕊家中挥金如土,谁不曾见从前聚会,沈蕊总要穿最贵的,用最好的,凡是能用钱买到的,她总要压旁人一头ashash可是,今年铃花布庄的新绸江南雪,竟只送而不卖。

任凭沈蕊再有钱,她就是买不到这样金贵的轻绸。

沈蕊黑了脸。

不过一件衣衫罢了。沈蘅款款入座,矜持一笑,望着陆薇薇,不过,这料子轻薄冰凉,的确比往年的轻绸都好。

不错。陆薇薇报以友好的笑,眉梢一挑。

陆家其他的娘子一哂,她们府上的江南雪可是人亲自送来的,而沈蘅么听说昨儿沈家四处求购一匹江南雪,大约不知砸了多少银子,才连夜裁出一套像样的春衫好今日穿出来说嘴。

沈蕊越听越不耐烦,莫说百金,就是千金他们家也拿得出来,只是她不像沈蘅这样沈家正经的嫡女,有数不清的门路,她可真是有钱也买不到这新奇的绸子。

秦十八娘团扇抵着下巴,笑嘻嘻地看着沈蕊。

她作为秦家的嫡女,也分得了半匹江南雪,只是她吩咐人拿去裁了夏衫,因此并不曾穿出来。

你!秦十八,你笑什么笑?沈蕊恼羞成怒,将扇子往席上一扔,砸翻了一碗雪梨汁。

坐在梨汁前面的娘子跳起来,忙用帕子抹溅到身上的甜汤,指着沈蕊,皮笑肉不笑,好好的,沈九娘莫不是针线做少了手里滑?连一柄扇子也拿不住。

沈蕊哪受得旁人冷嘲热讽,霍地站起身,恶狠狠地瞪着席上的女孩子们,气冲冲地转身就走。

沈蘅皱了皱眉,起身向被泼到梨汁的女孩致歉,族妹年纪小,家中疏于管教,一时冒犯了。

哎,五娘不必客气,谁不知道贡茶沈家虽与你们家连了亲,却不住在一道。旁的女孩忙劝道,她自有母亲管教,这么大了还如此跋扈,看往后谁敢娶?

沈蘅不过笑笑,仍旧坐下。

陆薇薇呷了一口酒酿汤,笑着向身旁的女孩子说:我们家十一哥娶的嫂子是耕读人家出身,也是知书达理的娘子。而且,这江南雪的织造者与十一嫂是好友,不仅嫂子嫁衣乃是江南雪所裁,过门当日,又有五箱轻绸送进我们家门。

众人倒抽一口气,五箱!好大的手笔,听闻铃花布庄中存放的也不过十箱共五十匹绸。

可是陆姐姐,江南雪究竟是谁织的?

这个么陆薇薇一笑,不知道是谁才有趣,不是有一句话叫做奇货可居么?

陆姐姐说得好,我看这绸子稀奇,说不定呀是天上的仙女织的。有女孩凑趣讨好道,因此只有沈姐姐和陆姐姐这般仙女似的人物才配得上。

在场的女孩子们虽有的心中不服,但沈蘅和陆薇薇的面子总是给的,也跟着笑起来。

沈蕊气冲冲闯进吴氏屋中,一把扯下外衣,抄起榻上针线簸箩里的剪刀,将外衣绞得七零八落。

我的儿,你这又是怎么了?吴氏被沈蕊的举动吓了一跳,忙叫丫鬟,云绿,雀舌,还不把你们姑娘手里的剪子夺下来?仔细划了手。

云绿和雀舌七手八脚地抢下沈蕊手中剪刀和破布,一个安抚沈蕊,一个去端热水。

我的儿,早起好好的去西山玩,怎么这时候就回来了?吴氏看看院子里的日影,摇头,这一来一去,剩下的时间,不过够你在那儿吃个茶说三句话,怎么这早晚就回来了?莫不是有人欺负你?

沈蕊抬头看吴氏一眼,往地上一坐,哭道:她们都有稀罕料子做衣衫,我也要,我也要

她打小没在衣裳簪环上低人一头,今日平白无故受了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

云绿忙将江南雪的缘故的向吴氏细细说了。

吴氏点头:这绸子我也听说了,是陆家十一郎娶亲那日,有人大张旗鼓将五个箱笼送进陆府,说是为新妇苏氏添妆。陆家大夫人开箱一看,箱中绸缎竟与前朝失传的蝉翼绸相似,当下带了妯娌们亲自去迎新妇,给足了苏家面子。

后来人们纷纷传出来木渎镇上的铃花布庄也有这种绸,名为江南雪,稀罕得很,只送不卖。

吴氏在沈家十余年,自然也明白商贾那套奇货可居、物以稀为贵的理论,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沈蕊并不这么认为,她只晓得旁人有的东西她也一定要有,当下抱着吴氏的腿撒娇:母亲,我不管,我也要江南雪!母亲帮我去买!

吴氏到底疼惜女儿,抚慰道:母亲这就派人去木渎镇买,这平江城里谁不看我们沈家的面子?何况每年我们照顾铃花布庄多少生意。

沈蕊这才止了泪,坐在榻上与吴氏讨论要用这绸子裁怎样的衣衫才能比过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