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风沙,马上的少女带着帷帽,策马在队伍前方疾驰,一连串飞扬尘土,伴着她的衣袂袖影在风中翩飞。
沙丘的尽头一队人马整齐地陈列开,伫立的铁甲铮铮的执戟儿郎,为首的是一个披着玄色铁衣的大将和一个着素衣的年轻文士。
只怕这就是桐庐公主了。那将领侧过头,向着身旁的文士低语,这
哼。文士别过头去,冷哼打断了将领的话。
将领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一手抱着头盔,一边低声劝道:子陵呐,这再怎么说,也是公主殿下在朝堂上争了那一回,否则我们早被皇上治罪了,哪还能安安稳稳地站在这儿?
这边说着话,对面的人马已近,桐庐公主一骑当先,在大军面前勒马,马儿向后一仰,将公主的帷帽抖开几分,露出一角比桃花还明艳的面庞来,能看到她唇边带着极粲然的笑容,令得迎接的将士们齐齐一怔,随即欢呼起来:
公主殿下!参见长公主殿下!
在塞上满眼所见都是黄沙黑水,将士们对美好的东西总是特别照顾,更别提这位娇美的公主曾在朝堂上为他们请命,她是为他们亲自奔赴塞上的,为了证明他们不是无用之辈。
有一人却不欣喜,只冷冷道:添乱。
仇将军,好久不见了!桐庐公主下马抛去帷帽,露出略显疲惫的面容,刚与大将军仇秩打完招呼,正转向那青年,便听到他极不友好的评价,霎时沉下脸,快步走到他面前,你再说一遍!
子陵,你好好说话。仇秩忙打圆场,殿下不远千里而来
一个娇身惯养的公主,提不得刀、拈不得剑、张不得弓,跑来漠北怕不是为让羌人掳了去吧?颜晗不怕也不避,迎着面前少女灼灼的目光,说道,您来漠北,不是添乱,还是什么?
身旁将士们低声劝道:军师,殿下在京中,为百姓们做了许多事情,她一个柔弱女子,你怎能要她像我们一般
话未说完,空旷的荒漠中,弓弦声铮然一响。
桐庐公主从侍从手中拿过长弓,朱漆黑翎的羽箭搭在弦上,直对颜晗。
你再说一遍,谁提不得刀、拈不得剑、张不得弓?
不知桐庐公主脾气的将士们不由倒抽一口凉气,可真是朵带刺儿的花,难怪会在朝堂上与皇帝吵起来。
殿下学了些锦绣功夫,便拿来说嘴?颜晗依然冷嘲热讽,吴越战场上,怎不曾听闻殿下射杀敌军将领来?
你试试就知道了。桐庐公主喜怒不行于色,手中数箭连发,一一擦着颜晗颈边和肩头而过。
仇秩看得额角冷汗直冒。
桐庐公主代皇兄前来塞上鼓舞士气,本是好事,奈何颜晗对朝廷成见甚深,听闻来的是一位公主更觉胡闹,仇秩素知桐庐是受不得委屈的,怕她和颜晗不对盘,劝颜晗不要来迎接。
可颜晗咬定要看看那公主究竟何等软弱不堪的模样,定要来。
这不,半句话没说上,就动刀动枪的。
还好桐庐公主虽性子要强,到底识大体,没闹到更凶。
薛家将领劝了几句,从桐庐公主手中取走长弓,仇秩也赶紧凑上去回报三军情况,一边使眼色给副将们,赶紧劝颜晗先回营。
是夜,营中灯火煌煌,仇秩一个头两个大,桐庐公主连日策马奔波,一至塞上,陡然着了寒气,方才正议事,便咳了起来,嗓子都哑了还要说,若不是薛老太君派来的人好说歹说地劝,只怕这会儿还没歇下。
第二日仇秩带领将士们外出前,满脸赔笑地挪进颜晗帐中,子陵,殿下病了,我去白石城一趟,不定什么时候才回来,你略去看看她,莫冷落了她。
谁不知道桐庐公主自小在北邾宫中长大,被伯父孝清帝掌珠一般养大,回了江南又受父王和兄长百般宠爱,甚而因薛老太君之故,整个薛家军都纵着她胡来。
若让她在塞上受了冷落,心中气恼,这病怕更好不了了。
颜晗推开身前文书,一边向外走,一边道:我说什么来着?那丫头就是添乱。本事不大,脾气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