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栊垂落,一横桃枝落在门帘前,被匆匆跑进廊下的宫女掸开,轻晃几下。
宫女一路跑,一路说着听来的消息,娘娘,朝上那个什么罗大人与老爷不对盘,还牵扯到了娘娘。
徐停云正端坐在案前,羊毫软笔在指间轻轻转动,字迹隽秀灵动。
她将眼眸略抬起几分,温声问道:什么事?我往常教你,遇事要冷静,不可自乱阵脚。你将那些事,慢慢说来。
宫女深深吐出一口气,面色因奔跑泛着红潮,气息起伏不定,是提刑司的罗大人,说陈四娘的案子,还有忠烈庙的案子彼此都有联系,而且与徐家有关。
徐停云低头看着自己的字迹。
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
等了一会儿不听宫女接着说下去,她闲闲问道:然后呢?
然后然后宫女一抖,嗫嚅着不敢说下去。
越璟打起帘子,跨过门槛,冷冷道:然后呢?朕也想听听你接下来要说什么。
宫女将头一直低下去,似乎要将下巴一直埋进胸口,讷讷道:奴婢不敢。
这时候,你倒知道不敢了?越璟见她耳根通红,鬓角的冷汗一颗颗浮出来,汇成小股汩汩流下,打湿了衣领,也不欲为难她,罢了,你且退下。
是。宫女颤声应下,挪着打战的双腿慢慢退出。
轻手轻脚地落下门帘,她一下瘫坐在阶前,再也没有力气站起。
早该想到,朝堂上,罗旭那般肆无忌惮地向徐清发难,自然是得到了越璟的默许。
是皇上来了,怎也不命人通禀一声,臣妾好收拾一下。徐停云将笔轻轻搁下,低眸再次扫过方才写的字。
越璟的目光也从那行字上滑过去。
抄的是《中庸》。
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不知为何,心中泛起一个念头。
阿青才不会抄这样无趣的东西。
然后,她曾经说过的话也随着这个念头一起浮现出来。
徐家姐姐真是比那些教书的先生还古板呢。
徐停云款款起身,目光温和,声音和煦,皇上眉间隐有忧愁之色,来这里,想必有很重要的事?
这是从十年前燕山府路官员家中找到的一封旧信。越璟将一折薄纸甩在案头,侧过身并不看她,皇后能否解释一下,这信上为何是你的笔迹?
一阵风从帘外掠来,泛黄的信纸被揭开一个角,上面字迹累然。
与案上墨迹尚未干透的字迹一模一样。
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