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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回家

江岸边的厮杀声很快消失,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那几人的尸首。

这根本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就算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正面对上沙场上走出来的漠北军,也是没有分毫胜算的。

几道巨盾树立一旁,将厮杀的痕迹挡住,一人回报:大将军,军祭酒,这些人一个都不曾走脱,但尸体要怎么处理?

临安城中,天子脚下,不比大漠边关,平白多出几具尸体,还是相当引人注目的。

沈青青轻声道:扔入江中,不必去管。

可是兵卒看看沈青青,又望向颜晗求援,就算抛入江中,少则一日,多则半月,终要被人发现,到时难免追踪至此。

事情已经这么乱了,他们可不想再惹出一桩悬案来。

听公主的。颜晗摆了摆手,察觉到沈青青声音有异,追问道,阿桐,你怎么了?

沈青青低头轻咳两声,轻轻一笑,轻描淡写地道:没什么。我在宪司时,替方扶南挡了一下,他动作太慢了,险些被

阿桐?!颜晗打断了她的话,细看向她。

月光下,她的面色偏白,抿起的唇血色全无,有暗色的痕迹顺着她的右手,慢慢滑下。

该死,我怎会再信你一次,任你胡来?!急切之下,颜晗将她一把抱起,跃入停泊在江岸的舟中。

真的没事,不过是一点小伤。沈青青挣扎一下,企图跨回岸上,但船已一荡,荡开一丈有余。

颜晗立在船头,仇将军,烦你收拾此处。

不妨事,你们去吧,快些离开这里。仇秩挺起腰板,眺望远处的皇城,喃喃自语,这风里,都是血腥气呐。

无人掌舵,船顺着江水徐徐而行。

颜晗取来伤药和干净的衣衫,放在屏风旁,阿桐,你面色这么差,究竟伤到何处?

右肩上被蹭到一下,皮肉伤而已。沈青青褪下暗青色的外衣,里面白色的中衣已被染红一片,单手很难揭下,尚未干涸的血仍在顺着她右手的指尖滴落。

颜晗顾不得回避,上前为她剪开沾满血迹的衣衫,露出肩头一道不浅的伤口,血顺着断裂的皮肉汩汩流出,皱眉道:都伤成这样了,你方才还想张弓?

没事的。我本该亲手杀了徐华,才好让徐清知道,他究竟在做什么。沈青青敛下眼皮,冷声道,不痛到自己身上,他还以为只是在玩笑吗?哪知道这背后流了多少人的血,垫着累累骨骸。

颜晗用清水轻轻擦拭着她肩上的伤口,敷上伤药,听她轻声呼痛,握住她右侧手臂阻止她躲开,道:现在倒是知道痛了,方才怎不小心些?

你现在都敢教训我了?沈青青抿唇不再接话,生闷气。

阿桐。颜晗在她身后坐下,拥她入怀,我已比你多活了整整十年,你以为我还是那个在塞上任你欺负的少年么?

任我欺负?!你说得出口?沈青青侧身,如此振振有辞,说得好似当年与她争吵赌气的不是他似的,真是幼稚,颜子陵,我可是比你多活了一辈子,别在我面前卖弄资历。

从生到死能想清很多事情,比失魂落魄地活十年、二十年更多。

是啊,阿桐比我多活一辈子。颜晗搂在她腰间的手慢慢收紧。

本不该是如此。

失去她的痛苦、绝望与憎恨,十年来他半点都不曾忘记。没有一刻,不想将害死了她的人置之死地。

我也恨。沈青青低下头,额角轻抵在他肩下,不再说话。

被扼住咽喉的那一刻,心变得彷徨无依,一遍一遍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她视作亲人的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时至今日,她依然没有得到答案。

你换下衣衫,休息一会儿,别再扯到伤口。颜晗为她包扎好伤口,将织着金色棠花的白衫放在她身边,起身转过屏风,走出船舱。

沈青青望着白色绸缎上精巧的缂丝棠花,久久未动。

立春当夜,颜晗如约乘舟归来,她在江上与他会面,并换下了这身在北都宫中才穿的衣衫。随后商定,她孤身返回临安城中,而颜晗留在此地,等候仇秩带领旧部前来,在江岸下布下埋伏。

果如他们所料,徐清认为时机已到,派人夜袭提刑司,并追逐着她闯到江边,最后落入这布置已久的陷阱之中。

脱下身上衣衫时,一页纸片从袖中飘落,是崔明远留下的字条。

颜晗坐在船头,竹篙与船桨垂在船舷旁,他膝头放着方才用过的角弓,望着面前被船头分成两道的江水出神。

那领头的女子徐华,竟是徐清之女,还曾亲自到过塞上,差点混进随桐庐公主出塞和亲的侍女中。

想必那些旧事,还有许多份要算在她的头上。

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回过头,沈青青一身白色绸衣,袖角金色的刺绣在星光下明灭生光。

我把这个从提刑司里带了出来,希望方子裁不要生气。沈青青扬了扬手中烧成半截的纸片,原本崔宅中还有一幅画卷,但我已知其中关节,因此烧了。

崔明远所知道的东西,徐清还不知道,因此不能让他见到那幅画,不能让他知道,崔明远一直以来,其实都是站在他的对立面的。

十年间,崔明远与徐清虚与委蛇,搜集了徐家许多罪状。他听令于一个人,既不是徐清,也不是越璟,甚至与现在朝中的任何势力无关。

谜底就藏在画中。

徐清不过是将崔明远当作一个危险的曾经的同谋者,误打正着除去了他。

颜晗看了一眼,小心收起,想用来指控徐清,这些模棱两可的话可不够。他狡猾得很,做事从不留下什么切实的罪证,而且惯于将人证灭口。

他老了,总有顾不到的地方。而且,他一定还有根本没想到的事。

沈青青在颜晗坐下,望着倒映着粼粼星光的江面,回望两岸林木,忽然笑道:离临安城已越来越远了,你这是要带我去何处?与我私奔么?

我们去桐庐。颜晗轻握住她发凉的手,轻声道,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