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麟仿佛顺着枪尾一直滑到徐清面前,挺身将长枪一横,将面色不善的徐清与徐隽隔开。
薛小侯爷。徐清扯了扯嘴角,看着一小队提刑司服色的人从侧门走出,暗暗咬牙,不,现在要称一声薛大人。
薛麟露出少年人带着自负的笑容,抖出一纸文书,徐丞相,真是不巧,提刑司也有话要问平王。喏,我这里有文书,您有文书么?我们验看一番,何处比较紧急,就让平王先去何处。
徐清此来势在必得,全未料到徐隽留了这一手,身上何曾带得什么文书?
时机未到,不可与提刑司发生冲突,只得先咽下这口气,干巴巴地笑道:薛大人说笑,老臣与平王不过亲眷间叙话,没个紧要,自是提刑司先请。
哈哈,那承让了。薛麟一抬手,笑嘻嘻地应下。
徐清冷哼一声,背过身,走。
叔祖大人。一直懒洋洋站在薛麟身后,理所当然地露出受保护姿态的徐隽突然抬手去碰挂壁的琴。
一柄长剑被从琴身中抽出,随着徐隽一甩手,剑身猛地断开,延长,直直向徐清的背影刺去。
听到身后风声,徐清急忙转身,飞来的剑刃划断他一侧鬓发,花白的发丝猛地散开,飘落在地。
徐清倒退两步,随即被带来的随从护在身后,闪着惊疑的眼眸锁着徐隽,不由爆发出大笑:好得很,好得很!我这双老眼果然没有看错,确实与桐庐那丫头一样狂妄自负,果然是个好苗子,只可惜竟是狼崽子啊!
喂,你发什么疯?当着提刑司的人行凶?薛麟侧身一闪,一把抄起长枪,将徐隽手中奇形怪状的长剑一卷。
随着一阵兵刃相撞的声音,古怪的剑缠在长枪上,落在大厅地面上打转。
徐清已在随从的保护下离开府邸,一个碧色的身影从侧门那头跑来,急促地喘着气,总算赶上了!王爷,您没事吧?
绿萝。徐隽抬起头,云淡风轻地笑笑,仿佛那柄古怪的剑与他毫无干系,你做的很好。
多亏娘子教我,还有翠芽提前把侧门打开,几位大人们才及时赶到了。绿萝站定,手忙脚乱地整理跑乱的发丝。
是啊,那老头子怕是忘了,青青先前就住在间壁。薛麟将剑从长枪上一圈一圈解下来,一节一节拼回去,仍拼成一把剑,猛地扔向徐隽。
绿萝惊呼一声,在她印象中,徐隽向来修文,应当与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一般,如何接的下
念头还未想完,只见徐隽抬起手,轻而易举地握住了飞来的剑柄,顺势将剑收回壁上的琴腹中。
绿萝张大了嘴,怔怔望着长剑滑过的空中,良久才道:和娘子一样厉害呢。
徐隽跌坐回椅中,抬眼看看绿萝,懒散一笑,过奖了。
这怪模怪样的东西,是链剑?还是带刺的软鞭?薛麟抱起手臂,仰起头想了一会儿,听闻昔年徐家军中有一位红娘子,善以长练擒敌,便是令堂,对么?
不错。徐隽低头掸去肩头灰尘,望着地面上散落的发丝冷笑一声,下一次,徐清可不会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得了吧,你功夫还不到家,方才能侥幸碰到徐老头丝毫,一者徐老头素来将你视作文弱书生,二者他没料到你会如此行事。薛麟摆了摆手,若真打起来,别说那八个人,便是三个,我看就能轻松擒下你。
徐隽哈哈一笑,耷着肩,如剪断了线的傀儡,靠在椅中,抬眼看着薛麟,薛侯爷眼光可真毒。总之,多谢你及时赶来,为我解围。
喂,要不是青青提前打过招呼,还有这小丫头能说会道,我才不会来救你!薛麟将长枪一竖,斜倚上去,翻个白眼,伸手指着徐隽,先说好,这人情不记在我这里,要谢,你去谢青青。
知道。徐隽懒洋洋地挑起眉,露出狡黠的笑。
行了,行了,起来走了。薛麟再次抖一抖手中文书,提刑司确实有话问你,倒也不是随便编了个理由,关于忠烈庙中尸骨的,快走吧。
提刑司的两道队伍将徐隽护在中间,仍从侧门,离开府邸。
绿萝怔怔站着,目光不断地在挂壁的琴上游移。
直到玉屏一路气势汹汹地冲到面前,绿萝才回过神来,连忙向后退了两步。
小丫头片子!王爷呢?玉屏竖着两条细眉,一双眼珠血红。
方才的事她已听人说了个大概,徐隽与徐清当堂闹翻,又被提刑司的人带走。一想到两头都失了依靠,玉屏心中不由又急又怕。
绿萝低下头,轻声细语地说道:王爷去提刑司了,听说是因忠烈庙的旧案子。
忠烈庙玉屏面色一变,和忠烈庙扯上干系的,能有几个好的?
当下往地下一坐,哭天抢地起来,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好容易过上几天安生日子,偏又遇上这样的官司!
绿萝摇头,玉屏姑娘不必忧心,王爷不过是去提刑司配合查案,身正不怕影子斜,还能怎地?
小丫头,你背后有沈家、有你那主子撑腰,你自然不怕。玉屏收了泪,止住哭嚎声,由丫鬟们扶着起身,死死盯绿萝一眼,好一个煊赫一时的平江王,他的身真的正么?
正与不正,还轮不到你来评判。沈青青不知何时来的,站在侧门那头,望着一片狼藉的庭院,冷声道。
你!玉屏正要上前,却被她身上的气势慑住,不敢擅动。
沈青青跨过侧门,径自取下壁上的琴,扬手抽去收纳在其中的长剑。
青色的剑仿佛一尾长蛇,一经甩动,便延长出去,剑刃断开,化作锁链上的尖刺。
啊!玉屏惊呼一声,剑尖从她鞋边扫过。
沈青青将剑往回一收,随着噌噌细响,剑身恢复原状,又变回了一柄青色的长剑。
玉屏急忙提起裙摆,招呼上丫鬟,匆匆逃出庭院。
娘子,平王真的绿萝将拳头握起又松开,是啊,身正不怕影子斜,但若是本身就不正呢?
这么多年,若徐隽真不为徐清做些什么,怎么可能博到他的信任,安然活到今天?
皇上自会评判,我们不必在这里胡乱猜疑。沈青青将剑放回琴内,自墙壁上抱下琴,绿萝,跟我回沈家的宅子。
哎?好。绿萝一怔,急忙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