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青捡起长弓,自嘲地笑起来:正是呢,明知自己气力不济的,还想学这个,真是不自量力。
这倒未必。李运抬起头,慢慢道,我从前见过一位娘子,虽然柔弱,这箭却练得百发百中。
那不就是薛老太君吗?这把弓就是老太君赠与我的呢。沈青青弯唇笑了笑。
李运打个哈哈,抬手告辞。
其实他方才想到的,却是在塞上曾有一面之缘的桐庐公主。那位公主并没有他们一众军士想的那么娇惯,反而于兵法、箭术都十分通晓,不出一月便赢得了塞上所有军士,包括大将军仇秩和军师颜晗的好感。
看着李运走远,沈青青握着冰凉的长弓,慢慢闭上眼。
手在箭上,箭在弦上,眼睛看着靶子。记忆里年轻妇人的声音在耳畔回荡。
沈青青再次举起长弓,朱漆黑翎的羽箭搭上弓弦。
心在哪里,箭就会到哪里去。妇人又这样说道。
心在哪里,箭就在哪里。沈青青默念道。
哪怕看不到箭靶,她也知道的,靶子就在那里,当你用全部身心瞄准了靶心的时候,箭一定不会飞到别的地方去。
猝然放手,长箭破空而去,弓弦铮铮回响。
朱漆黑翎的箭挂在靶心,尾部修剪整齐的翎毛在风中晃动不休。
沈青青舒了口气,虽然这一箭足够精彩,却费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别说两只手臂几乎抬不起来,心口也紧得似要窒息。
不过,全力以赴之下尚能如此,至少说明她还能重拾从前的箭术。
薛麟怒气冲冲地跑到金萱堂外。
麟郎,你又做什么?老太君才从演武场上回来,好容易歇一会。一袭秋香色衣衫的容娘出现在金萱堂的廊下。
容娘,还不是那个沈青青!简直是反了天了她。薛麟一甩袖,双手一撑,重重推开金萱堂的大门。
薛老太君正跪坐在佛龛下,手中拈着一串金丝沉香木的算珠,闭目礼佛。
薛麟一顿,知道自己莽撞了,正要往回退。
薛老太君的声音已从身后传来:阿青那孩子怎么了?
她、她薛麟虽知道祖母又要包庇沈青青,说了也无益,但实在忍不下这口气,便走近神龛,在薛老太君身旁的蒲团上坐了,愤愤道,老太君遣我去寻她,谁知她正在和陆家十一郎有说有笑地吃早点。
薛麟缓口气,忍不住抬起手擦了擦额角的汗,道:老太君,若是这样便也算了,那丫头还藏着提刑司方扶南的扇子,简直就是
是什么?薛老太君睁开眼,一双很亮的眼睛,仿佛草原上的猎鹰一般。
薛麟缩了缩脖子,不说了。
哈哈,阿青就是这样的,你跟她生什么气?薛老太君停下手中拨过的串珠,笑了。
那个飞扬炽烈的女孩子,分明将宫中的仪态规矩学的极好,却每每现出目无礼法的样子来。
也正是这样的女孩子,敢在朝堂之上、文武百官面前与贵为天子的兄长抗言,意气所至,连夜单骑离京,奔赴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