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乞儿?小铃厌恶地皱起眉。
自炎和以来,邾朝清平十年,国泰民安,更别提江南自古富庶之地,鱼米之乡,竟还有人沦落到乞讨为生,不是懒是什么?
沈青青向外走去。
青青。小铃一把拉住她,青青,你们大户人家的娘子心肠好,不知道有这么一起人,自己好吃懒做,就爱把自己打扮得邋邋遢遢,出来讨饭吃。理这个懒婆子作甚?我们平常人家的米粮,也是靠一双手做出来的,不是天上掉的馅饼,不兴给这些懒骨头糟践。
沈青青依然向外走去,最后停在了院门前的水缸旁。
娘子,行行好老妇用嘶哑的声音叹息,目光躲闪,偷偷抹了抹泪。
老妇头发蓬乱,嘴唇干裂,眼中泪水盈盈,衣衫褴褛,几乎无处不是泥污和裂缝,但细细分辨,衣襟上依然有精致的花纹在阳光下熠熠生光。
是良家子落难,并非行乞之人。沈青青点头,从水缸里舀起满满一瓢水,先喝口水吧?
老妇哑着嗓子道谢,点点头:请娘子多给些水吧我家老夫人、夫人还在后头
沈青青却拿着满满一瓢水,转头往屋里去了。
求水人目瞪口呆,小铃也满面迷茫。
容娘,可有求到水?母亲快撑不住了。一个男子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几分沙哑,但没有求水的老妇这般严重。
沈青青拿着水瓢走回院子的时候,那说话的人也转过山坳,出现在了院门外。
是个年轻的郎君,看起来和陆庭差不多年纪,一身衣衫虽有些许脏污,却并未显得狼狈不堪,面色也比老妇好上许多。
这一瓢水慢慢喝,不够还可以再来取。沈青青将水递上前,年轻男子抢先接过。
但只看了一眼,他便竖起眉头,怒目看着沈青青:你!
沈青青平静地看着他。
平四和手下两人听见动静,扔下手头活计过来,苏晴也在门内悄悄张望。
怎么?沈青青挑眉,虽是良家子落难,往日定喝不惯庄户人家的水,如今却也说不得只能将就将就了。
我薛家堂堂平江大族,今日落难,竟遭你一个村姑戏弄!容娘,我们走,再去别家求水!青年气冲冲地骂完,将手中沉甸甸的瓢就地一砸。
眼看装满了水的瓢就要在地上摔得粉碎,平四身旁的花匠一个健步冲上前,将水瓢稳稳拿住,竟连里面的水都没有泼出一滴。
好身手。沈青青赞道,但目光也同时一寒,带着几分狐疑打量他,普通的花匠会有这么好的身手吗?
在下李运。那人低头看向水瓢。
水瓢里漂浮着满满一层谷壳,若要饮水,必须慢慢将这些谷壳吹向一边。
也难怪那落难的郎君要指责沈青青故意作弄了。
这位郎君,在下早年曾在西北参军,在军中,极渴之人饮水,都要撒些谷壳或枯草,否则这久不饮水之人骤然饮水,可是要暴死的。李运这样说道。
沈青青点了点头,面色凝重。
不仅西北军中如此,我们这儿也一样的!小铃跳上来,叽叽喳喳地说道,我小时候就见过我奶给逃难的人喂水,都要撒一层瘪谷子在上头,从前总也想不明白,还以为先前记差了,如今想起来,原来里面还有这样一个缘故!
她又竖起眉,指着那年轻郎君:你,快给青青道歉啊!你方才不是说你是什么平江薛家的吗?薛府大户人家,书香门第,都是像你这么不讲道理,冤枉好人,还死不认错,也不道歉的吗?!
那郎君两眼瞪得老大,仿佛胸口堵了一口气,气鼓鼓的就是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