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芽姐姐!翠芽姐姐!霜官儿抱着一本书,瞪大了眼,凑到翠芽膝边,你看,壶里都没水了,你还浇什么呀?
啊?翠芽猛地回过神,眼前的腊梅绿叶葱茏,枝头已经打上了骨朵儿,再看看手中的小水壶,一滴水都没剩下。
霜官儿鼓起腮帮,翠芽姐姐,我姐姐去哪儿了?霜官儿已经有三日没见到她了!
娘子她翠芽心中发虚,强打精神,道,前几日小郎君温书很刻苦,娘子说不要扰了你,因此不曾来看。昨日娘子与陆家娘子外出游玩,说是今早一定回来。
可现在已经是早上了呀。霜官儿不依不饶地望着翠芽,我要找姐姐!
这翠芽抹一下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抿起唇,想了片刻,笑一笑,其实娘子已经回来过了,要给小郎君做最喜欢吃的
呀霜官儿抬起头,目光从翠芽肩头越过去,望着盘绕着葡萄藤与凌霄花的花架。
沈青青披一领暗青色斗篷,拨开盘结的藤蔓走了过来。
姐姐,你回来啦!霜官儿欢呼一声,扑上前。
沈青青低头接过霜官儿的书,随口抽了几句,见他答得头头是道,轻点一下头,和声问道:霜官儿有没有好好听先生和舅舅的话?
有的。霜官儿仰起肉嘟嘟的小脸,霜官儿想问姐姐,来临安之前,姐姐答应秋天陪我去看西湖边的月亮,什么时候去呢?
沈青青一笑,今晚就陪你去,好吗?
她答应得如此爽快,霜官儿倒有些意外,随即欢呼起来,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我要吃枣糕麻球如意酥,还有、还有反正好吃的都要!
翠芽望着霜官儿一蹦一跳的身影,叹口气,娘子还有那么多重要的事,何必纵容小郎君呢?若误了正事可怎好?
翠芽,你带着厨娘们做些小孩子喜欢的糕点,再着小厮外出买些玩具,今日正是望日,我邀老太君和舅舅一起去夜游西湖。
翠芽拖着脚步走下去,一路走一路叹息,唉,娘子,你何必这么为难自己呢?
分明肩上担着那么重的担子,不仅不肯让人分担,还要去顾全那么多无关紧要的事情,不累吗?
翠芽那小丫头说得对,何必呢?薛麟掸开四周花草枝条,大步跨进廊中,将手中角弓扔向沈青青,你的弓。
沈青青将角弓挂在腊梅树上,检视一番枝条上的花朵,掐去冗杂的枝条,一言不发。
薛麟斜倚在廊下,在栏杆上支起一条腿,我说,青青,你一个人跑去追那女人做什么?那种人一看就是亡命之徒,要不是颜晗着人给我报信,我还不知你竟会追到那种地方去
我原想着,等我把这些事都做完,就可以带着霜官儿去西湖玩沈青青捏着手中折下的腊梅,凝望着其中一点花朵,可是,等做完这些事,霜官儿就长大了,小孩子喜欢的东西,他也就不再喜欢了。
你啊,就你心思多,把世间的道理全想尽了。薛麟掸一掸手,将飘落到膝头的落花拂开。
沈青青收回目光,将手中花枝扔开,在栏杆上侧身坐下,麟郎,塞上的事情怎样了?
三妹传信回来说,已到达白石城,见到了镇守白石城的绍布将军,她说,北羌如今是当年被俘后放归塞上的羌人二王子当权,近几年安分得很,从未扰边。薛麟一口气说完,深深舒口气,大漠瀚海,千里黄沙,我也想去看一看。
一定有机会的,我也会再去一次。沈青青点头。
她将一些重要的东西留在了那里,除她之外无人知晓,要揭开旧事,务必要将那些东西也取回。
薛麟从不多想,兴致勃勃地道:那挺好,我也一起去。
他忽然站起身,警觉地望向院门,什么人?
长公主,薛侯爷,是我。廿五从微掩的门缝间走进,欠身一礼,属下们护卫不利,累殿下轻身涉险,多谢薛侯爷相助。
沈青青抬眼,说正事。
廿五点头,神情没有半点扰动,殿下,陈四娘死了。
还是死了啊沈青青皱起眉,轻按一下眉心,我已经警告过他们了,就算这样还是不肯放过陈四娘吗?
廿五再次欠身,皇上让属下转告殿下,蛇已经被惊,殿下暂时不要妄动。
我知道,陈四娘死了,秦十八娘还未醒来,我这里无事可做。沈青青疲惫地闭上眼,接下来是哥哥的事。
虽然很不想正视这件事,但现在不得不放到眼前来看ashash为了家国浴血奋战的徐家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还立在朝堂上睥睨朝野的,是作为政客的徐家。
此刻的朝堂上,气氛几乎冻结。
御史陈芸暴毙狱中,随后陈四娘又在家中猝死,萧大人曾是陈芸的上司,对这事如何看?
被点名的萧大人战战兢兢地出列,微躬身,答道:臣以为,陈芸因一时糊涂犯下命案,自度无颜面对君亲与同僚,实乃引咎自裁;至于至于陈四娘,大抵是内宅妇人争斗臣也不能尽知,不如
他侧头望一望立在一角的徐清,舔一下有些发干的嘴唇。
徐家乃是开国之臣,又是皇后娘家,自从十年前桐庐公主死在塞外,薛家自请离开京城,北徐把持朝政已有十年,这十年来春风得意,谁敢去撩他们的虎须。
陈家与徐家乃是极好的姻亲,此时家中小辈被害,老的又被收押待查ashash保不齐就是与徐家闹掰了,谁敢为他们说话?
越璟将众臣面色收入眼底,冷笑一声,听闻不仅如此,连陈家的三夫人昨夜都失踪了,徐老与陈家素日极好,对此事又是怎么看的?
徐清扬了扬花白的眉毛,抖一抖花白的胡须,臣年老眼花,神智昏昏,些许拙见,只怕要教皇上失望了。
越璟笑笑,徐老但说无妨。
老臣认为,是有人暗中陷害陈家。徐清停顿片刻,满意地欣赏着大殿中的一片寂静,然后续道,或许是因陈家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