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薛麟策马前往西湖。
难得晴朗的十五之夜,湖畔游人往来,灯火通明,悠扬的竹笛声与沿街商贩的叫卖声交相呼应。
薛麟寻到约定的亭边,沈家的游船停泊在湖边,沈青青坐在亭子内,正与一人交谈。
青青,我到了。薛麟大步跨进亭子,才发现与沈青青交谈的竟是徐隽。
徐隽拈着茶盏,一边细看茶面上流动的图案,一边笑道:我倾慕分茶一道久矣,可惜从来无缘一见,今夜不仅有好月,还遇上了青娘子,真是幸甚。
薛麟往亭柱上一靠,捂着腮帮,真是酸死了。
沈青青放下茶筅,起身戴上帷帽,麟郎来了,王爷,失陪了。
徐隽哈哈一笑,青娘子,可以陪他,却不能陪我么?
你这是什么话?薛麟一拳砸在石几上,将茶汤中的图画震散,我告诉你,徐隽,离青青远一点,你们徐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好了,今夜好月,何必相争?沈青青扯了扯薛麟衣袖,走下水桥,轻轻跳上甲板,麟郎,上船来罢。
薛麟瞪着徐隽冷哼一声,一矮身走上游船。
薛家哥哥,你也来了!霜官儿抱着花灯从船舱内跑出来,仰头望着薛麟,喏,这是姐姐做的,这个送给你,姐姐说喜欢的东西要大家分享。
薛麟正要接过,斜里忽然横出一只手将灯接了去。
昔北都孝清年间,灯会最是繁华,以湘竹、紫竹为骨,蝉翼绸、散花绸等扎为花灯,中置琉璃盏,悬于枝头,明明如月。这北都繁华,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
薛麟回过头,霎时拉下脸:徐隽!又是你!你上来做什么?!
徐隽眨了眨眼,做无辜状,笑道:青娘子又没赶我下船,再说,我可是沈家的姑爷,怎么就不能上来了?
你你!薛麟一跺脚,跑到船另一头去寻沈青青,青青,那个徐隽也厚着脸皮跟上来了。
那便让他一道,人多一些,不也热闹吗?沈青青坐在船头,膝头横一张小巧的琴,轻声道,在我心里,大家都是一家人。
薛家也是,徐家也曾是。
可是薛麟一怔,他只希望沈青青对他好,尤其不喜欢看到他讨厌的人博得她丝毫的善意,可他拿走了霜官儿给我的花灯,是你做的。
沈青青抬眼望着他,忍不住笑起来,你又不是小孩子了。我还做了许多,都堆在船舱里,预备一会儿放灯玩,你再去挑一盏便是。
薛麟拖着脚步走进船舱。
沈双全租了一条极大的游船,船篷两侧竹帘挂起,皎洁的月光从水中反射进船舱内。
沈老太君就坐在月光最好的地方,膝前环绕着霜官儿这几个孩子。
是薛家的孩子来了,来,这里坐。沈老太君拍了拍船舷,这里的月色最好。
老人家好,我我是来拿花灯的。薛麟有些不好意思,但忍不住去看堆了满满一个船舱的花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