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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塞外商团

直到月亮重又落下沙丘,风沙才渐渐小下来。

沈青青摘下帷帽,抖去上面堆积厚厚的沙土,四下一望,是后半夜了,这附近常有大风沙,不想恰好教我们遇上。

方扶南从藏身的岩石后走出,借着零落的星光随意掸去肩头砂砾,在风沙里看不清道路,不知走到了何处?

沈青青向前走了几步,向北望去。

夜色里,远处一道月牙形的地方尤为漆黑醒目,里面不时闪现出星光的倒影。

那是沙丘湖。方扶南向前走去,仰头打量四周景物。

他带着钰哥儿跳下沙丘湖,湖水不深,湖面也并不宽阔,两人挣扎片刻,便爬上河岸。

在苇草丛中等待良久,却未听见追兵追至的声音。

他大着胆子拨开苇草,带着幼弟穿过一片荒漠爬上三危山,于第二日朝霞满天时走进花钿关,找人询问,却被告知那一年乃是炎和七年,而非炎和二十年。

也没有桐城方氏因莫须有的罪名被治罪,流放塞外。

便是这条路啊,带着他从惊惶恐惧一路走来,走到扭转命运、功成身退的路上。

要去看看吗?沈青青轻声一笑,沙丘湖边的山上,也设有瑶花祠,风沙还未完全停止,去那里暂避一夜也好,只不知徐隽和绿萝可在一处?若失散了,倒是棘手。

要去瑶花祠么?还活着的时候却要与自己的神像相见,是一种怎样的体验?方扶南迎着风沙缓步下山,在柔软的沙地上留下一串断续的足印。

通往沙丘湖的路不长,沈青青却走得很慢,不时四下望去,似乎在倾听什么声响。

无数砂砾在身边嗡嗡作响,虽然被猛烈的风声掩盖了大半,但静心去听,仍旧能听到一些。

是沙子在唱歌,你知道它们在唱什么吗?沈青青一边踏上通往祠堂的石阶,一边笑道,当年羌人暂退后,颜晗带我游览塞上,他曾告诉我,有时月明之夜,大漠中会忽然出现满地雪白琼花,但等人们走近去看,便全消失不见了。

或许只是一个传说罢了。方扶南轻拍生在石阶旁的一株梭梭木,这地方也只有些这样的草木,如何能有花?

但有很多人见过。沈青青在瑶花祠门外停步,风沙出停,一片寂静的大漠中,唯有砂砾轻轻鸣唱着无名的曲调,塞上的军民都相信,砂砾们是在歌唱琼花的美丽。

祠堂的门虚掩着,门内传来一个女子活泼的声音,义父,据说塞上瑶花祠的长公主像是漠北军祭酒亲手所塑,最有长公主的神韵,您觉得呢?

被他称作义父的人沉吟一会儿,道:确有几分相似,但阿青应该比这更凶一点才对?

我却觉得,该是更顽皮一些呢。女子又轻笑一下。

唉,如今争这些也没用。男人的声音涩下去,你看,我这老骨头倒活到了现在,可阿青她

沈青青漠着脸推开门,如一道幽魂一般站在黯淡的星光下。

席地坐在殿内的女子茫然起身,也是在风沙里走失的旅人吗?我和义父是漠北跑生意的胡子商团的商人,这里有一些干粮和马奶酒,一起来

女子犹疑一下,眯起眼,似乎想将出现在面前的少女看得更清楚一些,你是?

方扶南赶上来,敏锐地察觉到沈青青情绪波动,拉一下她的衣袖,青青,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沈青青双手将祠堂的大门推到洞开,越过那女子,大步跨进正殿,质问道,皇伯父,我哪里凶了?

噢!盘坐在蒲团上大口咬着羊腿的男人跳了起来,移过火把细看一眼,嬉皮笑脸的,半点惊讶也无,伸手去拍她的肩,哎呀,是阿青啊,你看我就知道,你这小机灵鬼,天下人都死绝了也轮不到你呢

您怎么会在这里?沈青青避开他伸过来的手,劈手夺过火把,挂在亭柱上,不是说在北羌攻城时,战死城下了么?您怎会在漠北?!

青青,他真是方扶南听了几个来回,心中诧异。

不过既已有了一个死而复生的例子在眼前,即便面前这全无正经、一身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真是孝清帝,他也半点不会惊疑不信。

嘿嘿,这个嘛。孝清帝讪讪放下羊腿,一把抓起马奶酒,企图蒙混过去,阿青,你看着塞外也别有风情

沈青青冷哼一声,袖中蓦地斜出一支羽箭,怒道:您到底还要编多少谎话?徐老几日前才逃往北羌大营,眼看兵乱将要第四度被挑起,您眼中当真只有无边风景,再没有半分家国社稷吗?!

嘶!孝清帝被锋利的箭镞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抬手按下她手中羽箭,骂骂咧咧地埋怨道,真是的,女孩子家家学什么武?你就该跟在皇伯父身边,一起吟风弄月,看遍这天下风光,管什么劳什子兴替存亡?徐老头觉得咱们都是朽木,就让他自己上,管他做什么?

沈青青将羽箭往地上一掷,这话你自去与徐老说。

我才不去!孝清帝仍旧抓起羊腿啃了起来,嘀咕道,我要那千里江山有何用?我曾有它,可我看过半眼没有?什么都没有,我上半辈子连皇城都没踏出去过!

一直静静立在一旁的女子走上前,向沈青青行了一礼,借着外间渐渐明朗的起来的天色打量沈青青,民女吴三娘参见长公主殿下。殿下容貌与十年前丝毫未改,然眼中神色坚毅,眉间隐有忧患之色,非复旧时顽皮,想来您也经历颇多。

是你啊,吴家姐姐。沈青青收起怒容,冲她一笑,我嫂子过世了,你愿意回去么?

吴三娘一怔,随即笑道:我早已过惯了闲散日子,怎会回去?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