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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银枪

“只是什么?所谓成家立业,得先有家才能立业不是?还是说将军心有所属?”郑想容面容更加玩味。

“还请娘娘见谅,这一来眼下战事焦作,战场瞬息万变,既为武将冲锋在前,这生死也就难料,臣末不想有人总是提心吊胆,不得安生,二来嘛,臣末……臣末确实心有所属。”

郑想容露出了几分遗憾的神情,故作悻悻然道:“噢?谁家姑娘这么大福分竟然能入得咱们陶将军法眼,唉,真是可惜了我那苏木妹子,我本有意撮合她与陶将军,这么看来怕是不成喽。”

什么,苏木?哎呀,陶臣末突然想起,苏木十九有余,这不正是快及桃李年华吗,郑想容向来称其是自己妹妹,想到这一层,陶臣末顿觉貌似又被王妃下了一碟。

陶臣末只得又一次语塞。

郑想容实在有些憋不住了,这才哈哈笑道:“行了,我也不与你说笑,如果我没猜错,你所谓的心有所属便是苏木妹妹吧?”

陶臣末红着脸,低声道:“让王妃见笑了,确实是苏姑娘。”

郑想容还是忍不住的笑意,缓缓道:“玩笑归玩笑,但是我也得提醒你一句,整个渝州府可能都知道苏姑娘与你走得近,这时间久了,也就难免有些风言风语,你四处征战可能并不觉得有何不妥,可人家苏木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儿,你若真是喜欢,就得给人家一个准信儿,你以为她做医官随军行走当真只是为了逃避苏老先生让她尽快嫁人这事儿,女孩子的心思是很难懂,认定了的事便会义无反顾的去做但是却又不能过于明目张胆的让人看透,你得去琢磨。”

“臣末一介武夫,对于儿女之事确实没有太多细腻心思,多谢王妃提点。”

“你若不好开口,我呢就去替你向苏老先生带带话,也省得他一天总是担心自己的宝贝女儿在军中有什么不便或遭什么闲言碎语,当然,你也得适时表表诚意。”

“臣末记下了。”

“陶将军呀,你可别怪我多事啊,无论是公事还是私事,我不像其他女子,闲不住的。”

“王妃娘娘哪里话,若不是娘娘提点,恐怕当真要误不少事儿呢。”

“对了,我会向王爷建议让纬儿入到你的麾下,到时候你不必有所顾忌,就当一般士兵对待便是。”

程锦尚与郑想容育有两子一女,长子程铭纬,刚及弱冠,次子程佳格,正是龙象,小女儿程新衣,恰逢金钗。侧妃卢彤也为其诞下一子一女,都不过龆髫年岁。

听闻王妃有意将其长子放入云卫锻炼,陶臣末倒也不足为奇,毕竟这程铭纬在程锦尚还是云麾将军时便在军中待过一段时日。

“娘娘放心,入了云卫是必须要吃苦的。”

“那好,今日该说的事也说了,你什么时候返回北境,支会我那苏妹妹来看看我吧,一个女人懂太多,也总是孤寂得慌,让她来陪我说说话。”

陶臣末很快带着任蒹葭返回了尹州北境,到了北境,任蒹葭没有参与机要商讨,来的路上她便说了自己的意见,一句话,无论陶臣末做什么她都无条件支持。到大营之后,云卫众人也都十分高兴见到这位许久未曾相见的巾帼勇将,个个争先恐后的前来叙旧,这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苏木了,任蒹葭好不容易应付完众人的热情,这才与苏木一道打算聊个两天两夜。

陶臣末十分认真的将军中诸将招来细细讨论了一番瞿红袖的提议,反对者众,附议者也不少,陶臣末心里十分明白,这件事归根结底就是权力分割问题,众人反对无非是怕这个专枢干涉军政,当然,有人反对陶臣末才好向程锦尚说话,也才好将王妃的话融到其中,这是一种手腕。

按照约定,大概半月之后程锦尚也来到了前线,私下合议,陶臣末转达了军中的主要意思,无非就是一点,军中大事还得灵活独立,不宜全权交给专枢负责,所以最后的方案便是,设立敌情专枢天机院,瞿红袖任院首,军中斥候、探子依旧隶属三军,前方军情第一时间仍然是传回帅帐,便于军中统帅及时制定应敌之策,事后再抄送天机院,由天机院做详细分析、备案,天机院主责民情舆论、士子口风、江湖密事等舆情、谍报收集,同时也兼顾军情刺探,凡与军情有关消息第一时间传至军中帅帐,其后才是天机院。

这个结果瞿红袖不是很满意,她提议设立专枢的目的就是想要从谍情上逐步控制军队,奈何最后还是未能如意,军中斥候的人事不仅没有拿过来,反倒是天机院今后还有从侧面照应军部,但好在程锦尚同时赋予了天机院也可刺探军情的职责,这也算一个收获,现在想来,陶臣末当时没有提出异议,是否只是障眼之计,这其中当真只是因为王妃和其他军中诸将的反对吗,念及此,瞿红袖不由得心头一紧,是否真的小看陶臣末了?但不管怎样,这也算一个不错的开始,有了天机院在手,今后再想办法慢慢渗进军中,未尝不是另一条路。

陆守夫出其不意攻下渝州,各股势力也都被瞬间盘活,但卫戎大军依旧驻扎在安州天掖城以静制动,只不过卫戎王庭已经将靖、安两州全权辖制,开始置府派官,可怜两州百姓不得不在数月之间由高高在上的大渊子民变成了被戎狄辖制的低等小民,心里真是有苦说不出,卫戎大军在境内肆意搜刮,不断丰沛军械物资,已打算好要与大渊决一死战。

鲜真骑兵被陆守夫调往滁州之后,与图兰骨柔和图兰博秀率领的狼骑时有接触,各分胜负,但总体来说都未伤及根本,只不过北弃狼骑在暗,时隐时现,鲜真骑兵在明,追得辛苦,时间一长,便就有些烦躁了,尽管将北弃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但依旧拿他们豪无办法,只是因为有骑兵护送,陆文昭的军资没有先前那样容易遭到骚扰了。

因为形式上差不多与朝廷和解,陆文昭将滁州主力移至滁、桐边境的童遥一带,开始着力对付北弃人,尽管长宁王的死忠宇文甫一直不赞同就此与朝廷握手言和,但在陆文昭告知其这只是利用朝廷的权宜之计后,他也不再那般反对坚决,滁州的不同声音很快也就消失了。

移兵童遥之后,陆文昭决意断去图兰骨柔的后退之路,开始着手在滁、桐边境加强布防,可谓是五里一哨,十里一驿,北弃狼骑开始不再那么进退自如了。得知狼骑有受困之险后,邱心志又想一招,决意将陆文昭拖垮。

按照原定计划,图兰骨柔等人绕过滁、桐边界重镇,直入滁州腹地,充分发挥狼骑的优势撕裂陆文昭的后续供应,以此消耗滁州守军的即战力,但陆守夫出乎意料的与朝廷联手,让陆文昭来自朝廷大军的压力瞬间消失大半,尔后积蓄精力专门对付北弃,其后一招关门打狗让狼骑渐生危机之感,权衡左右,邱心志传令狼骑今后不再袭击滁州后防,也不再在滁、桐两州冒险穿梭,而是直接北退。桐州与北弃边境绵延达数百里,更有不少地界数十里无人烟,北弃狼骑大可自由进退,无所顾忌,军令之中还有一条最重要的内容,那就是寻机将鲜真骑兵屠灭,否则将来后患无穷。

邱心志知道北弃人不善攻城,所以一直采取跳过驻军重镇寻求短兵接触的战术,这让北弃人的优势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发挥,但是以图兰兀考先为首的一众莽夫却甚是不满,在这些人眼里,邱心志的战术无异于投机取巧,根本没发挥出北弃男儿的凶猛血性,只是奈何不得图兰冰穆对其十分信任,甚至是言听计从,所以只能压住心头怒火,特别是眼见图兰骨柔与图兰博秀在滁州肆意冲杀,图兰兀考先的心子都痒得要抓破了,心中怒意也就更甚。

北弃狼骑原来是东西乱窜,如今变成了南北走马,陆文昭甚是愤怒,当年鲜真人多狡猾,最后不也变成了陆家的家奴,北弃不也是荒地蛮族,不见得能高明到哪里去,所以他一直催促焦连宋想办法,一定要吃下不停骚扰滁州边境的北弃狼骑。

相比陆文昭的绞尽脑汁,陆文霆要轻松很多,他眼下的对手很明朗,早晨起来打打望都能见着敌人帅旗在迎风乱舞,只要等父帅在渝州站稳脚跟,到时候就可以对陶臣末形成夹击之势。

但是陶臣末却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你当真想好了要这么做?”程锦尚有几分担忧的说道。

“不破不立,陆守夫既然想盘活这局死棋,咱们不动动岂不是浪费了他的心思。王爷隐忍了这么久,也是该我们主动进攻活络活络筋骨了。”陶臣末很坚决的说道。

“一入渤州腹地,这后援恐怕就来不及时了啊。”

“渤州大军一在滁州,一在尹州,还有一部分必然在渝州,真入了渤州腹地,兵力反倒单薄了,卑职训练的飞云骑正需要这样的机会来淬炼。”

“可这也只是你的推断而已,陆守夫这个老匹夫老谋深算,万一其留着后手呢?”

“后手难保不会有,但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在渝州站稳脚跟,否则将来对我们便真的不利了,他在渝州敢兵行险着在于他手中有朝廷的兵力,拼死不心疼,但瞿院首说得不错,渤州才是他的根本,此次出战定要力求消耗他的有生兵力,让他也得痛一阵。”

“本王可以照准你的计划,但有一点,如遇险情,定不能拼死相博,你得完完整整给本王回来。”

“卑职定不负王爷厚望。”

此后不久,便有了另外两番对话。

“瞿院首,属下需要怎么做?”说话的人是曹焕,他因为在云卫中表现骁勇,这一次也被陶臣末召进了突袭大营。

“天机院刚刚成立,还得立几分功不是,所以现在可不要轻易冒险,蓉州和归一城的事已经让我们吃尽了苦头,况且我倒很想看看这陶臣末到底有何能耐能以三万人去对付陆文霆,你还要趁此次北行再建几分军功,将来才能有大用。”

“属下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