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阴气正盛。
空无一人的街道突然出现一个身影。黑色的人影在灯光下被缓慢拉长,来人在灯光的阴影下逐渐走了出来。
少女一身娇嫩的红大衣,一圈白色的围巾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一头黑发黑得像墨,柔顺如绸缎一般随意洒落在身后。
“哈……”少女双手合十,朝手心里吹着哈了一口白气。她搓了搓掌心,感觉手心有了些热度后,又将手掌按在了自己白皙细腻的脸颊庞,被冻得苍白的脸颊这才感觉到了一丝温度。
整条路上明明只有她一个人,可她还是左顾右盼朝身边说着什么。这一行人就是江晚吟他们。
阿时和咪咪跟在她身边,打算今晚去一趟咪咪家。江晚吟牵着咪咪的手,走路时也用余光注意着小孩儿的神色。
“咪咪?”
小孩儿抬起头,神色懵懂,似乎是疑惑江晚吟为什么叫他。
江晚吟踟蹰了一会儿,才问:“你还记得这条路吗?”
咪咪转过头,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看着江晚吟摇了摇头。
江晚吟抿了抿泛白的双唇,牵着小孩儿的手改为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没事,马上就到你家了……”
咪咪点了点头,明显心不在焉的样子。
午夜时分,路上没有行人。小区里也没有保安。他们很顺利就走进了小区。江晚吟带着咪咪走到一楼大门口。“到家了,你要上去看看你妈妈吗?”
咪咪低着头,只看得头顶翘起的几根呆毛。他呆站了一会儿,抬起头,脸上是纯粹的天真和疑惑。
“姐姐,这里不是我家啊?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小孩儿话语纯真,天真无邪,在深夜的笼罩下却显得十分诡异。江晚吟瞬间在冬日里被激出了一身冷汗。她转头去找阿时,却见阿时离他们有十几米远,正一个人站在小区中间的绿化草坪上,不知在想什么。
江晚吟拉着咪咪想要过去,一拉,身后的人纹丝不动。
江晚吟的手指冰冷,像是被冰块冻住了似的。她转过头,此时的咪咪面无表情,脸上是令人恐惧的青灰色,神色僵硬。他正直勾勾地盯着阿时的方向,脚步却如同长在了地里,拉也拉不动。
“阿时!”江晚吟想甩开牵着咪咪的手,却发现这两只手像是被黏住了似的怎么样拉不开。有黑色的水泥不断从咪咪的手掌里渗出,不断吞噬着两人的相握的手掌。
此时咪咪周身鬼气突然暴涨,阵阵阴冷的鬼气通过手掌传递到江晚吟的身上,江晚吟只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双腿犯软时身后却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
“小妖怪,”阿时的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阴狠诡谲,“年纪不大,胆子不小啊!”
阿时大大的衣袖在空中挥舞,浓雾从宽大的袖口中飞出,瞬间就将咪咪困在其中。
“放我出去!”黑雾中的人此时用拳头和脚拼命敲击着捆绑着他的黑雾,却被越捆越紧。他的脸上爬上细密的血丝,在苍白的皮肤上勾勒出一朵诡异的花朵轮廓来。
江晚吟颤抖着身子,刚刚吸收的鬼气过多让她有些四肢沉重。她盯着咪咪脸上的红痕,却看却熟悉。
阿时用黑袍圈着江晚吟的身躯,双手用鬼气蒸腾出温热的温度不断揉擦着江晚吟的双肩。他也正看着咪咪脸上的红痕:“是绿化带上的红花。”
江晚吟恍然大悟。怪不得看这花有些眼熟。小区绿化带上的红花与其他花朵并没有什么两样,仿佛就是一朵随处可见的野花。可怪就怪在,那花的颜色就如同咪咪脸上的血痕,红的像血。
江晚吟看着在夜光下也红色逼人的花朵,从袋子里拿出一张黄符。这是她从那本《驱魔道记》中学得的新的驱鬼符,可使一切鬼怪现身。
她将黄符夹在指尖,嘴里捻着咒语。
“不!”一声小女孩儿的声音响起,她的声音清脆如风铃,还伴着软糯的童声。“求求你,这样子咪咪会死的!”
出声的正是被黑雾围困住的“咪咪”。黑雾不断吸收着她周身的鬼气,逐渐显露出她原本的模样。一朵巨大的红花花蕊上却长出了一张小女孩儿的脸。
江晚吟斜着眼看她:“咪咪已经死了,不是吗?”
小女孩拼命摇着脑袋:“不是的!他在我的本体里沉睡,只要他恢复好了,就能重新变成人!”
“变成人?”江晚吟放下拿着黄符的手,“他的躯体已经火花了,你难道不知道吗?”
“这又有什么难的?等他醒来,要哪个人的身体和我说一声不就好了。”小女孩一脸的理所当然,无辜烂漫。“我都可以帮他拿到!”
黑雾仍在吸收着花妖的魂力,疼得花妖不断抖动着自己的枝叶。江晚吟给阿时使了个眼色。阿时会意,手指微动,那团黑雾又重新收回到了阿时的衣袖中。
花妖瞬间瘫倒在地,如一朵即将枯萎的花朵,只能在风中随风消逝。
她伏在地上,仍抑制不住刚刚濒死的心悸,一双崭新的白鞋出现在她的眼帘中。花妖抬头,就见江晚吟正站在她面前,目光冰冷不带一丝情绪。
“小花妖,念你还未犯错,这次可以先放你一马。”江晚吟的声音不带一丝起伏,“不然……”
“天师捉恶鬼,天经地义。”
江晚吟转过身朝那朵红花走去,“到时候……包括你,还有这花里的咪咪都难逃天谴。”
花妖见江晚吟蹲下身,似是要铲走土里的红花。想要阻止,可周身的妖气缺失。她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形态……
江晚吟将红花种在花盆中,抱着起身,只见花坛边缘有一株花朵正孤零零地躺在路边。
江晚吟叹了口气,蹲下将那花小心的拿起,也和那红花一起种在了花盆中。
江晚吟转头看着阿时,见阿时正抬着头。周身沾染着一种无以名状的孤寂,落寞地像是在那时光里,他已经一个人很久了。
她顺着阿时的视线看去。今天已经腊月初了,天上连个月亮也找不到。“看什么嘛?黑漆漆一片的……”
“嗯。”阿时转而看向江晚吟的侧脸,“没什么好看的……走吧。”
江晚吟转头刚好看进阿时深邃的眼眸中,此时他一双血红的双眼像是沁了水一样柔软。她再也找不到那初见时的恐慌。
“嗯!我们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