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氏疯了。
这么说也不大准确,她只是时而清醒,时而又念着刘安的名字,满是怨毒地诅咒。
那场少年时的爱情,终究只有她一人刻骨铭心,只有她一人至死不渝。
这一场爱恨交织,荒诞可笑的大戏落幕,萧氏才发觉,戏中人原来只剩她。
夫妻陌路,母子离心,就连她最爱的女儿裴舜英,也不能理解她的作为。
萧氏终究还是把自己的一生,活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大约她早已经疯了,早在和心爱之人分开,怀着一腔怨愤嫁给裴正之时,她就疯了。
作为兰陵萧氏的唯一嫡女,萧氏千娇百宠地长大,她要什么,便有什么。因此唯一不能得到的那份感情,不能如愿嫁给心上人,就成了一种执念。
其实到了后来,她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对刘安情深不渝,还是只是想证明自己当日所做的离经叛道的作为没有错。
是的,她不能后悔,否则她当日种种便都是错了。
随着裴蓁蓁年纪渐大,萧氏越发厌恶着她,也是因为对着那张明显肖似自己的容颜,总是想起少年时的自己。
萧氏想,她不能幸福,她凭什么幸福,她该同自己一样,日日受着心中煎熬。
或许萧氏从头到尾,最爱的,是自己。
裴家的人离开了,这时候,谁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裴蓁蓁。
她冷漠地揭穿了一切,把最残酷不堪的真相显露人前。
灵堂中只剩下裴蓁蓁和萧云珩,长长地叹了口气,萧云珩轻声道:“蓁蓁,你还好么?”
他并没有责怪裴蓁蓁在萧明洲灵前闹这一出。
裴蓁蓁这才转过头看向他,微微笑了起来,脸色苍白得透明:“我很好。”
再不会更好了。
她跪在萧明洲的灵位前,重重叩首,舅舅,对不起,惊扰了你灵前。
但她不后悔,这是萧氏应得的报应,这是萧氏欠她的。
“表兄,今晚,由我为舅舅守灵吧。”裴蓁蓁直起身,垂下眸子,默默烧着纸钱。
香灰缭绕而上,灵堂外白幡飘动,凄清寂寥。
“我们一起。”萧云珩对萧明洲的孝心,并不比裴蓁蓁少。
“我想同舅舅,单独说些话。”裴蓁蓁这样说。
萧云珩沉默一瞬,才道:“好。”
“父亲…”
萧府门外,裴舜英看着裴正的背影,怯怯地唤了一句。
裴正回过头,对上她惶恐不安的眼神。
“父亲,我永远是你的女儿,对吗?”她祈求地望着裴正。
裴正抿着唇,良久,哑声道:“往后,你和姜屿,好好过日子,无事,便不用回来。”
裴舜英骤然松了口气,这便是不会揭穿她的身份,无论如何,外人还会将她当做裴家嫡长女,这便够了。
见裴府的马车远去,裴舜英死死捏着手中绢帕,为什么,为什么她的母亲那样蠢,她本可以是名正言顺的裴家嫡长女,如今却险些成了野种!
这件事绝不能再叫更多的人知道,秘密就应该永远是秘密!
“嬷嬷,我们回去吧。”裴舜英温和地对身后的老嬷嬷道,这是她婆母身边的老人,她嫁到姜家之后便被指来身边照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