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是想让夏沉烟明白,她是被他拖下水的。
如果她抱怨,那也是应当的,但或许那样,他心里会有些……难过?
他自己也说不清。
总之,他想让她记住,既然入了他的局,就没有半途退出的自由,否则……
他不愿意去想否则之后的那些,因为,他真的不想有一天与眼前人为敌。
“如果不是我自愿,小影子也未必能带走我。我早就表明,甘心追随王爷。既是求之不得,又何来后悔一说?”
夏沉烟很清楚,摄政王根本不必对她解释,可他还是那么做了。哪怕是强行把她拖下水后,他也要让她明明白白,自己为何被拖下水。
所以她的表情也很认真,像是在作出某种承诺一般,一字一句。
“此生,我都不会后悔选择了王爷。”
如果说她以前对摄政王还有什么顾虑,现在也足以释怀了。
她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自己的判断,至少在这短短一段时间的接触里,摄政王所展现出来的所有特质都表明,他是一个值得追随的人。
至于以后……
她打住了思绪,不再细想,更不想动摇,于是只回以君卿衍一个笃定的眼神。
没有任何抱怨,也没有半分不情愿。
一字一句,情真意切。
君卿衍觉得那每一个字,都像是火星滚进了肺腑,阵阵灼热,连血液都跟着变得滚烫。
他轻轻呼了一口气,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从何时开始紧绷起来的心弦,在得到她的回答时,随着呼出的这口气,倏地放松了,就像是被一双温柔的手轻抚而过,那么安宁。
“好。”
许久,他短促而清晰地回了一个字,然后抬起手,揉了揉夏沉烟的脑袋。
手掌只有半刻的停留,干燥的指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发丝柔软细密,像顺滑的绸子。
小丫头俏皮地歪了下头,冲他粲然一笑,才转身走向了那扇紧闭的大门。
她没有回头,君卿衍却一直等到大门重新合上,才踱步离开。
夏沉烟回到东院,刚刚落座,凳子还没被屁股捂热,二房夫人刘氏就扶着老太太夏孙氏来了。
“祖母,二婶,你们怎么来了?”
按理说,这两位要想见她,通常是差个丫鬟小厮过来,把她叫过去便是。
亲自过来?
夏沉烟心里猜到一种可能性。
“唉,沉烟啊。”夏孙氏满面愁容,一来就拉住了夏沉烟的手,叹口气,却欲言又止。
“祖母在烦心什么?”夏沉烟并不主动去猜,一来是不想表现得自己反应太快,二来也想看看这俩人求人的姿态,于是装作不明白的样子,耐着性子等她们先开口。
见夏沉烟一脸懵懂的样子,刘氏先耐不住了,倏地抽泣起来,一边抽泣又赶紧一边用绢子擦着眼角的泪光,俨然一副无比悲伤但又竭力克制的样子。
她嘴角蠕动,哽咽着说:“三丫头,你大姐她都被官府抓走好几天了,到现在都没个信儿。官府说怕串供,甚至不让我们去探监!二婶这心啊,是七上八下,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啊!”
夏沉烟当然明白她们为什么来找自己,但脸上还是装出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嘟囔说:“官府查案应该有自己的流程吧,只要查完了,就会把大姐放出来。我相信大姐是清白的,所以不用担心呀!”
刘氏一听,我女儿都蹲大牢了,你还不担心?平时真是白疼你了!
她急道:“怎么能不担心呢?那京兆府大牢是什么地方?你没去过,是不知道!那就不是活人待的地方啊!”
她急红了眼圈,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在情绪上,她倒真没有作假,毕竟关在刑部大牢的是她亲女儿。
若非如此,她也不可能搁下脸面,和夏孙氏亲自跑来东院。
“大姐只是被问话,配合调查,跟其他犯人又不一样,应该没什么事吧?”夏沉烟小心翼翼地说,话语间隐约透露出担忧。
“如果只是问话,我们也不至于这么着急了。可我听说,杏儿她、她都被用刑了!”
说到这里,刘氏掩饰不住着急和悲切,捂着嘴情真意切地呜咽了起来。
夏沉烟睁大眼,一脸将信将疑的样子:“不会吧!”
其实她心里门儿清。
进了京兆府大牢的嫌疑犯,哪有不上刑的?
前世她二哥在那座暗不见天日的大牢里,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刘氏说她没去过京兆府大牢,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可事实上,她比他们任何人都要清楚,京兆府大牢的样子。
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刘氏忙着抽泣,夏孙氏则重重地叹了口气,说:“这件事,其实都怪我这老婆子没有处理好!是我害了杏丫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