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们就已经怀疑江南刺史汤桂平有问题。只是,这件事,本王不好出面插手,只能让丁卯号继续暗中调查。”
说到这里时,君卿衍眼眸一黯,不知道是不是后悔当时的决定。
因为这个决定,导致了后来,丁卯号的惨死。
如果知道这个结果,再重新来一遍,他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下同样的命令。
“是因为豫亲王?”夏沉烟几乎不假思索,就猜到了这一点。
君卿衍脸上的神情,很明显透露出欣赏,却还是有意追问:“为什么这么觉得?”
“江南府地理位置特殊,又是朝廷的‘钱袋子’之一,无论是当今圣上,还是荣王,应该都想把这块肥肉掌控在自己手上。”
“然而,江南府早被先帝赐给豫亲王做封地,豫亲王又从不参与党派之争。若是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王爷贸然插手江南府的政务,怕是会引得豫亲王不满。”
得罪了豫亲王,难保对方不会转身投靠另一边。
君卿衍投鼠忌器,即便怀疑江南刺史有问题,也绝不可能在明面上出手。
“你不当官,倒是有点可惜。”君卿衍笑了笑,算是认可了夏沉烟的想法。
夏沉烟眨了眨眼:“都是平时听我大哥和江大哥闲聊来的。”
前世,那俩人没少讨论政局政事。
虽然这一世,他们还没有那么熟,不过俩人只见了几面,就有点相见恨晚了,也偶有谈起家国大事。
夏沉烟很多关于朝廷的事,都是从他们那里听来的。
当然,这一世她也有特别关注这方面,更有自己打探情报的渠道,所以了解得也更多。
“你说得没错。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本王确实不想惊动豫亲王,免得生出不必要的误会。”
君卿衍接着往下说。
“因此,丁卯号设计将李家的案子透露给刚刚调任的苏州县令祁北同,诱他往下深查,推翻了卷宗上所写的山匪劫财的判案结论,并且追查到了李家的遗孤,掌握了汤桂平犯罪的关键性证据。”
“但在那个时候,汤桂平也察觉了他们的小动作,对祁北同和李曼曼暗下杀手。丁卯号为了保护他们,重伤被俘,遭受严刑逼供,被救出来的时候,也只剩下一口气。”
那一具血肉模糊的身体,随着君卿衍对整个故事的叙述,浮现在两人眼前。
夏沉烟的手缓缓蜷了起来,攥紧了衣摆。
如果说之前她对丁卯号的遭遇,更多的是同情,同情他不过十九岁,却遭遇了如此可怕的折磨,并因此丧命,那么听完前因后果,她心里更多的是愤怒。
丁卯号不仅是为信仰和忠诚而牺牲,更是为了保护无辜,维护正义而牺牲。
夏沉烟并不自诩什么正义之士,但为了满足一己私欲而杀人满门的恶魔,人人得而诛之!
这是,生而为人的底线。
君卿衍没有感叹,只是平铺直叙地往下说:“钟伯封住他这一口气,一路赶回雀都,借你之手,换得他暂时的清醒。从他口中,本王得知祁北同和李曼曼的下落,便差碎影前往营救,将人带到了雀都。但为了隐藏身份,快到雀都前,将人移交给了率队赶来接应的雷副将。”
夏沉烟神情严肃,若有所思,“王爷不想要这份功劳?”
若是摄政王的人带回祁北同和李曼曼,揭穿江南刺史的罪行,破获此案后必然会给他记上一大功劳。
可他却让护城军移花接木,接手了那两个关键人物,摆明是要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干净。
“君庞两家的势力盘根错节,这份功劳,不必非得直接由本王去领。”君卿衍眼梢上挑,微带笑意。
反正到最后,都是记在他头上。
不同的是,底下人立功,那是底下人有本事,而他,还是那个当甩手掌柜的纨绔子。
他,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背后是他亲自在运作。
夏沉烟明白了,点点头,“所以,雷副将和阿水他们去执行的‘秘密任务’,就是护送祁县令和李家小姐回雀都?”
君卿衍“嗯”了一声,双手交叠,下意识地转动左手的银扳指,眼里的光变得锐利了许多。
“本来以为临近雀都,最后这段路不至于再多生事端。没想到,对方还是狗急跳墙,不惜在皇城外大动干戈。”
也就是他昨夜跟夏沉烟提起过的,护城军小队遭遇伏击的事情。
“对方很清楚,若是祁县令和李家小姐入了雀都,面见圣上,案子捅破后,背后真凶必将万劫不复,所以,他们只能孤注一掷。”
夏沉烟倒是不意外对方的举动,横竖都是一死,搏一搏,说不定还有生机呢?
“是本王低估了他们。”君卿衍沉声。
夏沉烟转头看着他,一张冷峻的脸,少了平日的慵懒,多了几分凌厉。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可他心里,应该是有些自责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