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压低声音说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我跟那小畜生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在外面吃了瘪,还能告诉我不成?”
夏沉烟不为所动:“那是你的事,与我何干?”
“你!你跟我说说,又不会少块肉!”卢昱荟急道,“冯安可是那小畜生的忠实狗腿,我早看他不顺眼了!我就想听听,他们究竟是怎么自作自受的!”
自从上次在骑射场,卢昱芸有意射了卢昱荟一箭后,卢昱荟对自己这个弟弟的称呼就变成了“小混蛋”“小畜生”之类。
夏沉烟心头对这卢家大小姐的直爽性子倒是有几分欣赏的,不过……
“哎哟!”
卢昱荟的话刚说完,就捂着头惨叫一声,回头一看,先生祝东风就站在后面,手里握着刚才敲她脑袋的戒尺。
力道虽然不重,警示却绰绰有余。
“祝、祝先生……”
卢昱荟捂着头顶,眉毛眼睛鼻子嘴全都皱在了一起,心虚地垂下眼眸。
“学堂之上,说小话影响他人,是不是想抄戒规了?”祝东风睨着卢昱荟。
“啊?”卢昱荟睁大眼,连忙摇头,“不不不!不想!学生不敢了!”
“作业可写完了?”祝东风又问,眼神下意识地看向了桌上。
卢昱荟倒吸一口冷气,连忙用胳膊遮掩还空着一大半的宣纸。
不用看也知道结果。
祝东风摇了摇头:“下课之前没能完成课业的,回家将字帖抄写三遍,下堂课交上来!”
卢昱荟不敢反驳,低头吐了吐舌头。
饶是她再怎么大小姐脾气,也不敢忤逆祝学监。
“你呢?”祝东风自然没有放过上课说小话的另外一个人,不过目光转向夏沉烟时,却见她不急不缓地写完最后一个字。
落款,收笔。
她拿起写完的字帖,双手奉上:“学生已完成课业,请先生过目。”
祝东风眼角掠过一丝笑意,表面上还是波澜不惊,接过字帖审视起来。越看,却越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这临摹的字体,一笔一画恰到好处,神形兼备,几可以假乱真!
真是一手好字!
夸赞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生生硬撑着,严厉道:“就算课业完成得好,也不能坏了课堂上的规矩。罚你用这字体将《诗集新编》抄写一遍,下堂课交上来!”
“先生……”
卢昱荟开口想说什么,可夏沉烟直接应承了下来——
“学生遵命。”
卢昱荟看了眼夏沉烟,犹豫了一下,最终也没说什么。直到下了课,她本想叫住夏沉烟,却见祝先生先她一步,把夏沉烟叫走了。
俩人并肩穿过学堂后的小花园。
祝东风询问了几句夏沉烟的伤势,又说起了之前和青龙国交流团文斗比试的事情。
“上次文斗会后,就连卓公子也称赞你是难得一见的才女。”
卓公子,青龙国国学堂监丞卓翎。
夏沉烟微微挑眉:“那这卓公子还真是宽宏大量。”
祝东风知道,她说的是,她故意写“错”字,讽刺卓翎目不识丁的事。
他也不避讳,说道:“你也知道自己上次做的事有些过火了?幸而这卓公子并非小肚鸡肠之人,念及你确实才华出众,还叮嘱我莫要埋没了你。”
夏沉烟笑道:“他宽宏大量,并不代表我认为自己有错。是他出言不逊在先,学生无非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何错之有?”
祝东风微微皱起眉头,道:“你维护国家颜面是没错,可对方说的,虽然略有夸大,却也不算是空穴来风。”
夏沉烟停下脚步,看向祝东风:“先生此话,学生不能苟同。摄政王绝非外人口中的庸人!”
祝东风一愣。
他与夏沉烟私下里交流,向来不拘小节,俩人也时常会因为一些观点不和而互相探讨议论。
但,那都是建立在切磋的基础上。
此刻的夏沉烟,却是用一种不容反驳的语气在跟他说话。
上次文斗会上,她亦是如此,不管不顾地挺身而出,维护摄政王。
他本以为,她当时是顾全大局,不堪别国大臣贬低自家朝臣,才会如此。
可现在看来,她似乎真的是在为摄政王正名。
祝东风眼里流露出一丝担忧之色,混杂着几许别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