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换身衣服，正好跟我去办点事。”夏沉烟说着，转身走到衣柜边，从最底层翻出了一身平素从来不穿出门的衣裳换上，还戴上了斗笠。

红钰老老实实等着，然后随夏沉烟从围墙翻出了夏家。

夜色正好，皎洁的月光洒落在街道上。

夏沉烟倒是挺喜欢这样的夜晚，迎着月光而行，不用思考太多。

“恩主，咱们是要去哪里？”红钰跟在后面，警觉着四周。

“西交巷子。”夏沉烟答道。

红钰愣了愣，有些不解：“去那里干什么？”

西交巷子地处偏僻，人员庞杂，三教九流都有，尤其是最末流的一类人，贩夫走卒、街头艺人，和一些旁门左道之流，可以说是整个皇城中的“贫民窟”。

大半夜的去那种地方，也太危险了！

“找人！”

夏沉烟没多说，红钰也就没多问，只是提高了警惕，紧跟在夏沉烟身后，谨防出什么问题。

穿过雀都最繁华的街道，还得再走上半程，才到城西偏僻地带。

西交巷子就在前面，入口堆着好些杂物，显得破败不堪。还没走近，就能闻到一股臭水沟的味道。

红钰多年游走在暗处行事，早已习惯了这种腌臜地带，并没有什么反应，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至于夏沉烟，别说她这一世常在乱葬岗中摸爬滚打，以死尸来练习医术，比此处更浓烈更恶劣的臭味她都习惯了，何况上一世她还在这个地方住过一段时间。

那时候江家破落，江府被封，江澄被迫同她一起流落街头。他们没钱没势，无处可去，连吃饭都成问题。

还是江澄变卖了母亲的遗物，他们才有钱租房。

不过为了省钱，他们只能在西交巷子这种破败的地方租下一间小院子，并且，在这里住到了双双身亡。

对于这个地方，夏沉烟不知道该不该怀念。

这里记录了她最落魄的时光，但也给了她容身之所，不至于露宿街头。而且，也是在这里，她和江澄、大哥相依相伴，虽然每日都在为生计煎熬，但也有不少苦中作乐的幸福时光。

“到了。”

俩人七弯八拐走到巷子深处，夏沉烟在一扇窄窄的房门前停下来，收起了思绪，举目打量四周。

前世她来到西交巷子，已经是几年后的事情。

这次提前了好几年来，发现这里倒也没太大不同。

所以她才能这么顺利找到此人住处。

伸手敲了敲门。

好半晌，里面才传来不耐烦的回应：“来了来了！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嗓音苍老低沉，虽然不耐烦，说话的语调却依然不紧不慢。

磨蹭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打开，露出一张皱巴巴像树皮一样的老脸。

不过那张脸上最醒目的，不是这堆能挤死苍蝇的褶子，而是老人家那双灰蒙蒙的眼睛，只剩眼白，往上翻着，几乎看不到眼珠。

“张仙人。”夏沉烟微微一笑，并未因为对方目盲而有失礼数。

瞎眼的老头下巴微抬，翻着眼白，过了会儿说道：“大半夜的，你们两个小姑娘来我这瞎老头的住处，想干什么？”

红钰眉梢一扬，狐疑地看着这老头，还抬起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你怎么知道，来的是两个小姑娘？你这老头，不会是装瞎吧？”

夏沉烟也不拦她，笑吟吟地看着老头。

瞎眼老头并未生气，说道：“老头我只是瞎，又没聋！你们俩的呼吸声跟打雷似的，我还能听不见？”

红钰：“……”

靠听声音辨别来人的数量、性别和年纪，若没有身后的修为，难以办到。

这么说，这瞎眼老头莫非是个灵力深厚的高手？

不过，既然是恩主要找的人，真有本事才算正常。

“到底有事没事？没事就别耽误我老头子睡觉！年纪大了，熬不得夜！”老头说着就要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