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卿衍已经彻底放弃抵抗：“好，给你买。”说话间已经走到卖糖果的小摊前，一边叮嘱夏沉烟抱紧他，一边空出一只手伸进斗篷里，从腰间摘下一只玉佩递给卖糖果的小伙。

“这个给你，换一包秋梨糖。”

卖糖小伙拿着玉佩左看右看，有点为难：“客官，您没有现银吗？这东西……”

他也分不清真假好坏啊！

君卿衍从兜帽下抬起一双眼角上挑的眸子，冷声道：“本……我这块玉佩买你们这半条街都绰绰有余，怎么，你还不愿意？”

“诶……”卖糖果的年轻人尴尬地挠了挠头，反正这玉佩他是认不出来值多少钱，就算对方吹得天花乱坠，他也分辨不出真假。不过，好歹这是一块玉，怎么也值几两银子，买包糖是绰绰有余了。

这么一想，年轻人立马高兴起来：“好嘞！这就给您包起来！”

这小伙子手脚麻利，迅速包好了一大纸包递过来。

夏沉烟两条胳膊挂在君卿衍的脖子上，双手飞快地拆开糖包，取出一颗，却没往自己嘴里送，而是直接塞进了君卿衍嘴里。

君卿衍猝不及防被几根手指撬开了嘴，来不及反应，甜味便一丝丝在唇齿间化开。

他出身高贵，又年纪轻轻做了摄政王，平时过的便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骄奢生活。只是对他来说，那些不过都是习以为常的小事，就像困了就要睡觉一样。他动动手、张开嘴，便会有人把东西送到他的手上、嘴边。

可是，被这个女人投食的感觉，似乎很不一样。

那颗糖不是在嘴里化开，而是在心里化开，好像在心底最深处生了根、发了芽，盘根错节，长出了一朵花来。

“好吃吗？”他含着糖块问道。

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竟然满心期许着被夸奖，就像个做了好事的孩子等着被长辈夸赞。

没想到夏沉烟含着糖，粘粘乎乎地说：“不好吃！”

君卿衍一愣，刚才还甜滋滋的美妙心情一下降到了谷底，兜帽下的脸跟着冷了下来。

然后又听见夏沉烟嘟囔着说：“我大哥买的糖更好吃。”

君卿衍：“……那你下次让你大哥买，别指使别人！”

他用皇帝御赐的玉佩给她换了这包糖，她竟然还说没有别人买的好吃？呵呵，那刚才就别让他买啊！买了又说不好吃，这什么态度啊！女人就是麻烦！

君卿衍脑子里一连串地闪过念头，不过以夏沉烟现在的状态，还听不出来他话里的不满。

她自顾自地说：“很小的时候，大哥总会买糖哄我。怕我想爹娘，怕我喝药苦，怕我被人骂没爹没娘的野孩子会难过，怕我被人说是废物会伤心……他都会买糖给我吃。”

君卿衍抿着唇，刚才那种不悦的心情，似乎跟着她缓慢的语调，一点点消散。或者说，他没有心思再去想这些，而是慢慢品着她说的话，去想象她小时候的样子。

爹娘早逝，没有灵力，被堂叔伯家当成眼中钉肉中刺，被针对、欺辱，不得不学会自我保护。是年幼的那些经历，造就了如今的她。

为了提防着不怀好意的人，十多年从未沾过酒，才会两口就醉。

因为从小尝尽人情冷暖，所以对是非黑白和善恶有着自己的理解和判断。

很少被人关心、被人在乎的人，才会因为一点点温暖就动容，铭记在心。

君卿衍忽然觉得，用一包糖，换她的故事，其实也不错。

“你大哥是个很温柔的人。”

夏沉烟笑了笑，也不知道是听明白了君卿衍对大哥的夸奖，还是想起往事觉得开心。但很快，她的笑容就淡了下来，喃喃说道：“可是，后来，他被人所害，心脉俱损，丧失了灵力。他变得闷闷不乐，自怨自艾。我很害怕，怕有一天会失去他。所以，我不再说我想念爹娘，不再嫌药苦，别人骂我，我就当没听见，当个闷葫芦。我不想大哥为我分心，还想告诉他，以后我会保护他的……”

君卿衍垂下眼眸，淡淡说道：“你现在做得很好。”

夏沉烟嘿嘿笑了两声：“然后我遇到了王爷，他会给我买糖。王爷买的糖可好吃了……”

“……”

所以刚才是谁说他买的糖不好吃的？

君卿衍知道她现在有点神智不清，说话也是颠三倒四，或者说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还是忍不住问：“王爷买的糖好吃，那我买的糖就不好吃？”

“唔……不好吃。”夏沉烟非常老实地遵从内心的想法。

君卿衍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怒：“那你觉得，我是谁？”

“你？你是……”

夏沉烟歪着头，脸颊贴在君卿衍的肩上，轻柔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脖颈，酥酥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