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洪军劝道:“恁年纪大了,就该吃吃喝喝,别再种地啦。把地分给两个表哥,帮着看看家就行,可不能累着喽。”
姑父当过兵,见识多些,摇了摇头说道:“乖乖哩,农村生活,种地挣钱根本停不下来,更不敢停。今年地里收成不好,好在恁两个哥都在抽空喂鸡卖鸡蛋,就是辛苦点,早起晚睡的。”
内陆农村生活不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姬洪军感叹着。
看着姑父要出门,姬洪军自个时间紧张,连忙拉回,急切道:“姑,姑父,我放假就在家待一天,特意上门看望恁,下午得进城上学。现在我得马上走,下一家去南边俺姨家。”
当然老人不肯轻易放走,尤其姑妈连呼:“不中”、“建军、爱军没来,是恁二大娘、三大娘来的。”“洪军恁作为小辈,更得吃了饭才能回去。”
……
再次一番费力说辞,方才艰难脱身告别。
是的,重要节日走亲戚。在农村不吃饭就离开似乎很不礼貌。
没辙啊,姬洪军再反身去三姨家。突突的开着车,油门加速到最大,赶时间。
转眼,就遇到了重大问题。
兴冲冲开上了河堤,顺路往下看,姬洪军傻眼了!
前面东鱼河大桥拦路!
看着斑驳坑坑洼洼的桥面,准双向双车道变成了单向单车道。因为50年代建设时没有想到快速发展问题,宽度只有4.5米。
两边的栏杆像残兵败将,凌乱的栏杆杂乱歪斜,尖锐的水泥小指头钢筋裸露着,锈迹斑斑。更可怕的是眼前的桥头写着“危桥”!举目望去,全是水。只见大水漫灌,几乎和桥身齐平!浑浑浊浊的大水看不清河底,不知其深浅,有些恐惧的感觉。
姬洪军有些发憷,抱着侥幸先开近大桥再说。
观察仔细了,眼前的更是触目惊心,大桥和两岸几年来没有丝毫改观,只是更残破败落。桥上的水泥栏杆几乎都是断的,露出生锈斑驳的钢筋。
不用走上去,仅仅站在桥头就感觉下面是万丈深渊,极度危险。
想着此桥年龄,差不多该有40岁啦。
姬洪军非常犹豫,因为自己从没有开三轮车过桥的经验,而且自己驾驶经验不超过20里。仅刚刚就是10里,算是个生手、半拉子技术。
本来妈妈只是要求看望两个姑妈,可姬洪军自己做主加了一家。想着中秋佳节,尽量多看看亲戚,哪怕看个面说一句话也是好呢。
此刻,姬洪军有些想回家。自己是个半只旱鸭子啊,听说这条河很不友善,年年都有牺牲品而丢失性命!
得过桥?前进还是后退,这是个艰难的选择。
做个没有胆子的懦夫?不行!绝对不行!实际上姬洪军的胆子真的不大。从小被老娘的鬼故事吓怕了,有时候遇到艰难,一个人面对的时候,就硬着头皮往前冲,虽然总是胆战心惊,战战赫赫。
好强!要自尊!
默念着:真的勇士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
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庸人设计,以时间的流驶,来洗涤旧迹,仅使留下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在这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又给人暂得偷生,维持着这似人非人的世界。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个尽头!
……
或许有点往前冲的自信吧?姬洪军嘟囔着名言警句给自己加油!自认为心里素质不错,只要自己不慌不乱,只要感觉危险就立即刹车,只要勇往直前胜利一定就在对面。想必应该或许是自己吓自己,没有什么危险吧?
只见启动三轮车慢慢往前走,盯着前进桥面往前凝视,尽量做到目不斜视,不看令人生畏的河水,稳定心神、不急不躁。或许老百姓认为是危桥,慢悠悠的过桥却一直没有机动车,仅仅只是七八个人推着自行车。
苍天啊,大地啊,终于没有自掘坟墓!
顺利通过。又跑了10米,姬洪军赶紧开车靠边停下。长舒一口气,抹了把大汗淋漓的额头和脸颊。回头看看穿过的大桥和幽幽河水,暗忖太危险啦,自己也太厉害了!
幸亏自己没有做软蛋溜溜回家,再说总不能回家喊爸爸,那未免有些儿戏。遇到困难,不能一味退缩,得冷静得专注得自信和胆大心细!冲啊!
没有时间发更多感慨,继续奔前程。
过了河前方就坦途一片,姬洪军心底依旧有些战战赫赫的打着哆嗦,手指头不受控制地发颤。为了赶时间,屏住心神,直视前方,加大油门。
须臾瞧看,已到三姨村里,还是小时候熟悉的地方,房子、一草一木,透着亲切和温暖。此时,姬洪军方才心神安定。
亏得他们一家五口全在。
他们看着姬洪军来了都很高兴,尤其是小姨,她有些日子没见了,又是一番热情畅聊。三个弟弟妹妹围拢着问东问西,叽叽喳喳的闹个不停。
姬洪军也想着在姨家住一天,跟他们叙叙旧。可是没有办法,得赶时间回去。
看着小姨家满面笑容和亲热,姬洪军硬着头皮,辞别。
摆事实讲道理,可是小姨就是拉着不让走。小青松比较机灵,他见过电话传音,想着就提议:“妈妈,恁给俺姨打个电话,就说吃完饭再赶回去吗?”
小姨一拍大腿,笑道:“行,这个办法好。”
打电话得找电话机,可是小姨家没有,你忘我一眼,我看你眼,很无奈。姨夫鼓起勇气,算是迫不得已,不确定道:“咱庄上没有公共电话,俺记得咱老院子西边的小莹家可能有,俺去借借吧。”
有了方向就明确分工实施,小姨和翠颖赶紧做饭,小青松领着爸爸、宝灯和姬洪军去打电话。
杨村真不大,100来口。位置姬洪军非常熟悉,那时小时候经常路过的地方,那家就在鱼塘的最西侧,姬洪军依稀有些印象。
小时候可对那家种的花花草草总有疑问,院子整洁大气、红砖红瓦的,看上去很阔气。他们一家人也显得干净、时髦和突兀,尤其对比旁边的小姨家残破杂乱,简直是正反面,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曾经,姬洪军想着将漂亮的花儿搬回自己家呢,当然不是为了自己看,是想像他们一家的人一样,优雅、卓尔不凡。尤其是那个漂亮的女儿。
自己可是偷偷瞧看过的,八爪闹心啊。如今,姨夫口中的小莹应该就是那个美女吧?
对美的好的东西当然是小孩子向往的,可看着自己身上和小姨家,姬洪军只能低头垂落、自惭形秽。
可生生的记下了一个词!“公家人!”那是小时候小姨的回答。曾经小洪军的疑问。记得当时小姨的表情,有嫉妒也有不甘,很复杂,肃然说:“人家是公家人,就能端着铁饭碗、吃着皇粮!”
姨夫一家不算是陌生人,呼啦啦走进院子。
一眼望去,大院子、中花园、小平房,还是那么的整齐、那么的干净、那么的脱俗清新。花花草草环绕、树木青翠碧绿,美不胜收。跟电视上所谓的大家花园相比,竟然一番别致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