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术说出这一席话又自觉唐突,毕竟钟长离也是男人,哪个男人不希望找一个既听话又相夫教子的好女人呢?只好无奈的道:
“算了……你们男人不懂。”说着,就要起身回自己的房间。
钟长离先是一愣,没想到身为女子的她却说出了这一席话,不免有些诧异。
这个朝代,虽然女人有了更多的机会,人人都要得到教育,人人都可以进京赶考,男人可以在前朝当官,女子也可以在后宫各部当女官。女子可以经商,继承家业,甚至可以三夫四妾,但是这一切都是有要求和条件的。
女子为官的、经商的,大多都是要建立在结婚以后的条件之下。
结婚之后,女子替夫家打理家产,投资运营商铺。
女官系统也是很复杂,大多数都是丈夫在前朝当官,妻子在后宫当女官,一是容易管辖其家族,二也是为了夫家家族的势力。而且更多的女官都是寡妇或者离异的命妇,否则根本没有精力去当女官。而且女官见男官官阶自降二级,就等于正三品的女官在男官眼里,就是正四品的官员。
而且女官没有什么权势,都是天子后宅那些大大小小,后妃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用处。而且当了女官就意味着没有时间再去相夫教子,所以大多夫妻感情不和睦,离异后没有靠山,一辈子碌碌无为的大有人在。
至于什么三夫四妾、继承家业,都是要建立在夫死、离异或者重生不嫁的条件之下。而且这些妇女往往会被说成伤风败俗和图谋家业,口诛笔伐。
钟长离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想到此,一把抓住了准备离开的白术的胳膊。
“我能明白你现在的所想。”
白术听到这样一席话,先是一愣,随后又缓缓的坐下。
只听钟长离叹了口气,接着道:
“其实……这世界向来是不公平的。”白术瞥向了钟长离雪白的肌肤,而就是这雪白的肌肤,带给了他无尽的烦恼。
他身为忠义堂的堂主,万人之上,可是也是个连门都不能出的“犯人”。
“就像是小麻雀永远不知道这天地的距离,牵牛花一朝一夕便开落,日月嘲笑着我们短暂的生命,而我们却在这日月星辰之间无可奈何。”钟长离说到这一番话的时候,目光暗淡,眉目低垂,像是在深切的怜惜着世间的一切。
“白姑娘,你有抛弃一切的勇气和机会,但是不是世间的一切人都有勇气,也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就像是来忠义堂读书练武的女弟子,大多家世中等,不显赫也不落寞。她们不愁吃穿可以吃饱穿暖,也没有绫罗绸缎辖制筋骨,而且她们的父母开明又有远见,所以她们有机会来此练武,和男子一样思考和成长。”
钟长离说到此,白术不由得低下头自愧。
“而若是贫民百姓之家的女子,大多早早的嫁人或者给人打工做奴仆侍妾,这是情理中事。”钟长离说到此,白术不由得想到了芸儿,还有褚沅。
“而佳人榜的女子,家族都是位极人臣,她们生来就是艺术品,就是行走的仙子。也是因为如此,她们根本没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机会。伴随她们的,全是政治、阴谋、官场的血雨腥风,还有荣耀。这一切,甚至比行走江湖还要残酷。”
钟长离说到此,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白术。
白术低下头,若有所思。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想说的意思是。每一个女子选择她自己的人生,都是因为这是她心里或者她所在的环境下,最佳或者最适合她的归宿。”白术抬起眼睛,眼睛里似乎拥有整个星辰。“你说……对不对?”
钟长离愣了半晌,点了点头。笑着道:
“你很幸运,白姑娘。”
很幸运……真的很幸运么?白术听到这句话,轻轻一笑,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