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喃珏一直默默的听,表情异常冰冷,就像在听着一个三岁小童也不会信的谎话,大生温暖的笑脸已再没在他面上出现,他,明显又变回了真正的——
白喃珏!
然而,正当二人的牛车经过村口,经过六、七个刚刚买菜回家的老妇时,白喃珏双目斗地放光,仿佛若有所思,他突然跃下牛车,古云一惊,也跟着跳下牛车。
白喃珏甫一着地,便立即回头一望那群刚刚经过的老妇,他为何会这样?古云也不由定皇一看,只见老妇群中,依稀有两条似曾相识的身影——一白一青……
啊!是她?是她?古云一愣,心想,难道……是轻缘与尊母前来送行?
但最难昨的,是白喃珏竟然回头一看她们!他为何会回头?难道……
难道在他那深不可测的脑海中,还残留着一丁点儿对轻缘的思念?暗暗的,连他自己也不清楚明白,在记忆的某个死角,她的样子仍在卑微的苟存,所以他才回头?
花儿虽已不香,但花曾拥有的绝世美丽,可会在死皇的心头,想了又想?
可是,古云始终无法求证,因为回复原状的白喃珏又变得沉默寡言,飘忽无定:他的心,又变回一个谜,他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他此刻曾闪过甚么念头,或是记忆!
隔了半晌,白喃珏终于转身,出奇地竟没相问在这五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深究自己为何会一身吉服,他弃牛车而不坐。就这样披着那身鲜红吉服,昂步离去。
“白师兄,你要去哪?”古云追问。
“回帝天盟。”白喃珏冷淡回应。
啊!古云心想,他甫复记忆便赶回帝天盟,难道还怕被帝九天利用不够?他有何目的?
然而白喃珏已不再理会古云,他径自愈走愈远,与他曾经最爱的人愈离愈远……
古云惟有紧跟其后,但他最后还是忍不住回了回头,对着不远的树林迷旧的道:“轻缘姑娘。尊母,即使白师兄已把你俩忘记,我古云一生……也不会忘记你们……”
“请你俩……好自珍重,再见……”
就在二人离去同时,两条人影却早已躲在不远的树林中,默默目送着一二人远去。
这两条身影一青一白,原来正是适才老妇群中的其中两名老妇,她俩是谁?啊?
但见二人的容颜虽老,看来至少年逾古稀,惟依二人的轮廓推测,二人年轻的时候,准必是两名斜泛目波、徽露笑涡、倾国倾城的美人胚子!
又有椎会记得她俩曾风华绝代?又有谁会记得她俩曾遇上两个异常精彩的男人——
阴阳?
“他终于走了。”
“要走的人总是要走的,其实,你好不容易才找得一个如此钟情不二的男人,却限白白的放弃他,真是可惜……”
“我不得不这样做,他不走……将更痛苦,我……不能太自私。”
“可是,他未必会是那种唯色是图、肤浅无聊的男人,他绝不会嫌弃你。”
“可惜……我却是一个肤浅的女人,连我自己也不能接受的容貌,我不想勉强他。”
“我总觉得,如果世上真有轮回的话,也许,你前生一定是白素贞,而他,也许正是许仙;他今生此来,是为了还你前生的一场债……”
“所以债完了,他……也就走了?”
“他未必便是真的走了;可能,许久许久以后,他或会又因意外回复这五年来的记忆,说不定又再回到你的身边。”
“我并没有那样乐观,除非……那时候我亦想出如何把这张脸孔回复从前的容貌,但这可能已是……二百年后的事,这时候,他也已经……死了……”
“谁知道会不会有奇迹出现,不过目前还不要想大多,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干呢!别忘记!我们必须把雷峰塔下的机关封死,以防会再有人夺得神石,还有,那万名战奴也等着我们助他们回复本性,好让他们重返家园,一家团聚……”
“待一切结束以后;我俩便真正归隐,不问江湖?”
“是的。难道你已忘了我曾一再说过,即使全天下的人已离开你,还有我会留在你的身边?孩子,回去吧!就让我们如今回去我们该回去的地方。”
“不!请给我多一点的时间……”
“唉,你还要干些甚么?”
“我只是……还想再多看他一次……
再看一次!
我永远都会怀念的……
大生、喃珏!
我最爱的——
喃!
珏!”
最后的一眼,她看着他渐渐缩小的背影终于消失于斜阳下,而她自己,也依依不舍的与另一个她,飘渺如仙地、冉冉烟没于树林内……
烟没于西湖无边的风月中,
无边的传奇中,
在传奇中思念他,
直至永恒,
无限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