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胸膛没有起伏,并不代表他心内没有起伏。
他铁青着脸,定定的注视着地上的大明,注视着他被皇折腾至这个模样,只有大生自己才知道,他的心有多翻腾,多起伏!
多怒!
过度的怒,反令他顷刻冰冷下来,冰冷得又再不像大生,仿佛在这一刻,他又已回复他那杀神无常的真正面目——白喃珏。
从前的白喃珏,生存的唯一目的,是报仇!是恨!如今,就连本来正直热诚的大生,他,也要恨!
良久良久,大生终从紧咬的牙缝中沉声吐出一句话:
“皇如今在哪?”
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混合着浓浓血丝吐出,显见他多么难苦才从紧咬的牙缝中吐出这几个字。
法渊己呈不知所措,他有生以来从没感到自己于过错事,唯他此时感到,自己好像很对不起大生与大明两兄弟,特别是大生,这孩子从前多么关心尊重他,法渊不禁心中不愧的道:“你……还是要去见皇?”
大生默然不答,法渊这条问题根本多此一问。
法渊亦明白将要发生的事,然而他也无力阻止,只得若断若续的道:“皇……正在这个奴狱门外,左面的那条通道……尽头……”
大生并没有回头再看法渊一眼,只是淡然的道:“很好,谢谢你,法渊……大师……”
“有命再见!”
“见”字一出,大生已抱起地上的大明,大步走出奴狱,每一步毕异常决绝!
法渊但闻大生始终是再唤他作“法渊”,面上的惭愧之色更深。呆立半晌,方才自言自语的道:“对不起,大生,我……真的很对……不起……”
说着说着,两行老泪,已情不自禁的淌了下来。
想不到怀“杀生慈悲”的法渊,也会为大生流下了泪……
杀神,顾名思义,当然是为世问带来死亡的神。
然而杀神今次的目标,却是上天下地、唯我独尊的——皇。
杀神又能否为皇带来死亡?
一神一皇,结果将会如何?
是一皇死?一神亡?
抑或——并存?
大生抱着仍在昏迷的大明,踏进法渊所示的那条通道,这条通道,甚至比适才往奴狱的那条路要长,好像一生也走不完。
也许当大生走到这条通道尽头的时候,也是他一生走完之时。
唯在如此肃杀的一刻,即在大生步至通道中途时,竟然听见一个声音在哪些低吟:
“花儿灿烂的开。
如不观,如不赏,
如不采,如不折,
花便凋零,
无奈伤春逝……”
词意虽极浅白,唯伤痛留不住明媚春光之情却是表露元遗,这种词儿,自古才子佳人所题的也不外如是;本来无甚稀奇,唯这首词儿听在大生耳里,却令他无限震惊!
问题井非出在这首词上,而是出在适才吟咏这首词的声音上。
那是一个异常低沉苍老、却又极具威仪的男子声音,一听而知,这种独特不群的声音所配的主人,本该是不可一世的盖世霸主,但,为何这个声音却偏偏吟咏一些与霸者迥异不同、一点也不豪气盖世的词?
这咏词的男人会是谁?会是一个怎样的人?
大生涌起一股极度不妙的预感,因为他已听出声音出处,是在通道尽头,亦即是法渊所指的皇之所在。
难道……适才那个低沉。苍老而又极具威仪的声音,会是皇的声音?
然而,那若真的是皇的声音,皇……为何会如此哀伤?这咱伤春早去之词,绝不该是皇这种野心勃勃的男人所应吟诵的!
正在思忖之间,大生斗然又感到一件更为骇的异的事!
他蓦地感到一股元形却又异常强大的压迫力,正从通道尽头发出,向他重重直逼过来。
那是一股旷世无匹的压迫力!一股可令世上千千万万人无法不跪不拜的压迫力!
大生私下暗暗吃惊,这……就是——皇的无敌气势!
然而大生自己也是无常杀神……皇,他绝不会。也不愿在皇的无敌气势中跪倒!他紧咬牙根,拼尽浑身一分力,昂首向前踏步!
一他绝不能在未见皇前,已被他的强大气势夸大住,霸王已经别姬,如今这台戏,霸王至终不能不肯也不愿屈辱于强敌跟前,霸王宁愿乌江自刎!
他终于拼尽全力步至通道尽头,接着,只见前方一片豁然开朗。
该怎样形容呢?大生面前竟是一座十分广阔巨大的殿堂,那种大,甚至比皇帝的宫殿还要大,也唯有这样大的殿,方才配称为——“皇的殿”!
不错!这里真的是皇的殿!因为这里每一堵墙,每一根柱,都并非是金雕玉砌如斯简单,整个大殿所有的建筑,皆是以巨大的水晶雕琢而成的。
正因这里全是水晶砌成,故而周遭十分清流明亮,清流得如同透明,透明得如同无物,无物得近乎……
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