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儿,当他瞥见马车骧内的英侠,胸腹之位里满白布,似受重伤,当下已异常尖酸的道:“哼!英名、小暇往吾妻崖绝不需一日一夜,他俩却居然失踪了一日一夜,害得我以为他俩遇上不测,派人四出寻找他俩下落,却原来,他俩仍安然无恙,只是你这贱骨头遇上不测,才延误了他俩回家的行程!”
多年以来,冉龙对英侠仍是心存偏见,此刻见他受伤,嘴里更是绝不饶人!
英名听自己的爹出言异常刻薄,虽然很高兴其父在记挂自己这一日夜的安危,却还是忍不住为英侠辩护:“爹!请别再落井下石!英侠并没拖累我与小暇!反而,是孩儿拖累了他!我……害得他废了全身武功!”
骤听此言,冉龙倒是相当惊愕,惟他似乎并不太关心英侠,也没追问他为何会因英侠而废了武功,相反脸上却泛起一丝残酷的快感,笑:“嘿!这畜生已被废了全身武功?呵呵!真是活该!是他累死你娘!今日老天爷教他武功尽失,还真是不能消我心头之恨!”
说时又狠狠盯了马车厢内的英侠一眼,英侠低首。
小暇看不过眼,纵然冉龙是舅父,也忍不住插嘴道:“舅父,其实舅娘之死……也全非因英侠表哥之错,你这样说,对英侠表哥实在不公平啊!”
难得小暇亦不畏强权出口相助,可是冉龙犹不以为然:“哼!小暇,你们女孩子懂得什么?当年死的是我爱妻,又不是你的亲人,你当然不感到那样心痛了!你怎会明白我丧妻之痛?我偏爱拿他泄愤!谁敢管我冉龙的事?”
冉龙说罢双目炯炯,小暇毕竟是女孩子,一时给他瞪得语塞,说不出话来。
只有英名看着自己的爹如斯冥顽不灵,遽地平静的道:“爹,如果,孩儿要管你的事呢?”
冉龙一怔,他向来对英名宠爱有加,不虞此时他会说出这番话来,愣愣问:“英名,你……”
英侠黯然的道:“爹!也许我应把话说个清楚!这些年来我一直肆意奚落二弟,非因我为娘亲之死而恨他,而是娘在临终前叮咛我要激发他的斗志!我根本从没有理由要恨他!如今,我就更没有理由要恨他了,因为……”
“他为了救我,不惜以身为我挡了剑圣的夺命一剑,才会沦至如此武功尽废!”
“什么?”骤闻剑圣二字,冉龙不由大吃一惊:“你们……已遇上剑圣了?”
“嗯!”英名微应:“而且,他比我想像的还要利害!三年之后,他一定会来——再战孩儿!”
冉龙道:“嘿!既然这贱骨头已废尽武功,三年之后他也不能代你出战剑圣!他已连半点残余利用价值也没有了,我们君家还留他这贱骨头下来干啥?哼!我今日就要撵走他!”
“爹!”英名见冉龙说话之间,竟作势步近,欲拉下马车厢内的英侠,连忙一马当先,拦在其父跟前,朗声道:“如今英侠武功尽失,需要人悉心照顾,你若要他走,就先杀了孩儿吧!”
“你……”冉龙给英名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唬得止步。
但见英名无比坚定的道:“爹!我的命是英侠以命所救!所以,他的命就是我的命!孩儿更曾矢言要一生照顾他!我重申一次,你若真的要他走,便先杀掉孩儿,否则孩儿便会变为言而无信的人,被天下人耻笑!”
势难料到,冉龙向来对英侠无比疼爱,骨肉情浓,今日竟为一个毫无血缘的英侠弄至父子对峙的局面,其中实是牵惹了多少忿怨纠葛?恩义晴仇?
然而,在一众家丁婢仆众目睽睽之下,冉龙被儿子如此阻拦,威风何在?为了下台,也不得不怒极狂吼:“畜生!你竟为了他而反我?你竟为了他而反我?”
“好!我就当作从没有你这个忤逆子!”
狂吼声中,冉龙已鼓尽全力挥掌向英侠猛掴下去,“碰”的一声!当场把英名掴得口里狂喷鲜血,就连牙也给掉了数根,和血喷出!足见冉龙确是掌中高手!
可是英名犹是傲立如故,为了英侠依旧坚持己见,不屈不服!
就连车厢内的英侠亦劝道:“大……哥,算了吧!就……让……我离开好了!反正……我……真的没有……价值……”
英名闻言,登时回头一瞪英侠,暴喝:“不!二弟,不要退让!你天性实太仁厚太喜欢退让了!你可知道,适当的退让当然可息事宁然,但过份的退让,却会令你永远被人瞧不起!”
“我们身为男人大丈夫,只要自己认为对,认为无愧于心的事,便绝对不能退让!即使退半步也不行!”
英名说着,又双目炯炯的瞪着其父冉龙,冉龙只觉心头更痛,他又再次怒火中烧:“好!畜生!那这次爹再不留手了!你就给我去死吧!”
说时迟那时快,冉龙又已迭连挥出数十掌!每一掌皆豁尽他的心力,霎时“嘭嘭”之声不绝于耳,顷刻之间已把英侠一张冷峻的脸,重掴的鲜血淋漓,不似人形!
可怕的是,英名竟然仍不哼半声!为了他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更为了守诺维护英侠,他就像铁铸一样!好一条铁铸的汉子!好一颗铁铸的心!
“英名……表哥……”小暇更是看得呆了,一颗芳心,也在为英侠所受的煎熬而心痛不已,原来,她不单关心英侠,其实,她也同样关心英名?
冉龙亦是愈掴愈痛,他势难料到,他父子俩因一言不合,竟会弄至这个田地!他已迭连掴了英侠四、五十记耳光,掴得他自己的掌心也在发痛,他的心更痛……
蓦地,毫无间断的掌声戛止。只因为,冉龙蒲扇般的大手掌已停了下来。
所有家丁婢仆,甚至英侠、英侠及小暇皆在诧异于冉龙何以会停手的时候,冉龙已忽地仰添长叹一声,道:“我……老了……”
“看来,我真的老了,实在不及如今的青壮一般心硬口硬!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