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会呢!”崔葭映粲然一笑,“其实,唐校长也是个好人……”
随着葭映出门的背影,崔老头儿倚在门框上,目光追了好远。
过了好久,崔老头儿才将洗干净的毛巾挂起来,颤着步子走进灶房,掀开了米缸。
崔老头儿很快淘好了米,分了一小捧到陶罐里,分了一大捧到锅里。他想了想,又从锅里筛出几粒米,放进了陶罐里。
崔老头儿将陶罐放在了灶台上,用小火煨起来……
……
“有人吗?崔老头儿!崔老头儿你在吗!?”
门外刘三婶的声音吓了崔老头儿一大跳,崔老头儿赶紧把手中的野菜根藏了起来,将包在嘴里的野菜根使劲地嚼了嚼,一股脑地咽了下去。可能是有些哽,崔老头儿又从水缸里舀出一大勺水送进嘴里,使劲地拍着自己的胸口。待口中的野菜根完全下腹,崔老头而才把双手在衣袍上擦了擦,颤颤巍巍走到外面开门去。
“崔老爷子,在忙啥呢,怎么弄了这么久?忙着煨药呢?”刘三婶说话向来风风火火。
“可不是吗!家里的小病秧子命苦,都多久了?这病就是不见好。”提起徐易,崔老头儿叹了口气,又犯起了愁。
“唉……”刘三婶也跟着叹了口气,她双手合十,轻声祈祷道:“才多大一孩子!菩萨一定要保佑!”
“嗝”
崔老头儿突然打了一个嗝,这冷水加野菜根下肚,实在让人有些犯恶心,
“你怎么了?”刘三婶赶紧搀扶着崔老头儿。
崔老头儿摆摆手,定了定神,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刘三婶,有什么事儿吗?”
“瞧瞧我这记性!我都差点忘了!你家锦鸡又把蛋下到我家院子里了!我这不给你送过来吗?”刘三婶咧开嘴笑了笑,从怀中的篮子里掏出两个鸡蛋。
“我……”崔老头儿犹豫了下,接过了那两个鸡蛋。
可是崔老头儿实在不敢面对刘三婶的目光。
“麻烦你了!我替家里两孩子谢谢你了!”
崔老头儿弯身要鞠躬。
“使不得!使不得!”刘三婶赶紧一把拦住崔老头儿。刘三婶擦了擦眼角,笑道,“你可把你家的锦鸡给管好了啊!下次再把蛋下到我家的院子里,我可不还了!”
说完,刘三婶便夺路而逃,也许再多呆一会儿,她便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崔老头儿无比珍惜地将两个鸡蛋捧在手心里,用手背刮了刮脸颊上的泪痕。他家的锦鸡,早在半年前就已经宰了炖了!而且任谁都能看出这不是锦鸡蛋,锦鸡蛋比家鸡蛋要小得多。
“崔老头儿!”
崔老头儿刚刚失魂落魄地转身,门口又传来隔壁赵老头儿的声音。
“老赵,你怎么来串门了?”崔老头儿咧了个笑容。
“还不是家里的老太婆!没事蒸了一大笼馍馍!你说我跟她两个老不死的,一天加起来吃两个馍馍就顶天了,这几十个馍馍得吃到啥时候?”
“我……”
崔老头儿刚要开口,就被赵老头儿一把打断:“得了吧,放坏了不是可惜了?再说了,这又不是给你的!是给我家映闺女儿的!映闺女儿上学院去了吧?等她回来记得给她!唉我说,你这个老东西,可不要偷吃了!”
说完,赵老头儿便将一个包裹塞进崔老头儿的怀里,也不待崔老头儿开口,便转身离去。
“我还得赶紧回去!我家那老婆子,现在是一刻都离不得我!”
崔老头儿摸了摸怀里的包裹,热腾腾的馍馍,起码五六个!他抹了抹眼睛,可是眼睛却更加红了……
……
……
……
山中总少冬夏,突然一度春秋。
自从在湫江边把那个身受重伤的小孩儿带回家,如今已是一年有余。清贫的崔家老小本来就是艰难度日,如今再添上一张嘴巴,更加是雪上加霜。
家里的米,确实不够下锅了。
不过崔老头儿从来没想过就把那小孩儿不管不顾,葭映也不会。崔老头儿心中自责得紧,这段时间,更加把葭映这孩子给苦着了。
山林中突然出来一阵风,微寒,崔老头儿被冻得一哆嗦。他抬头望着天上起起落落的太阳:“你倒是容易,一起一落,这一天天便算完了。去年的冬天过去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熬得过今年……”
崔老头儿转身蹒跚着步履,山林里纷飞一阵落叶之声。